闪过:汤碗辉咳着血,在破庙里一笔一划描摹符纸;祁沧海握着断铃,在断崖边等了整整七十年;雅瑟琳在高塔上熬干心血,只为写出那本“不该存在”的书;徐景琛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地面划出一个歪斜的“木”字;还有他自己,在无数个平行时间线里,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一次次在绝望中抓住一根名为“可能”的稻草……他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来。是为了……留下一点痕迹。哪怕微弱如萤火,也要在这片被旧神阴影笼罩万年的天地间,亮那么一下。许源缓缓收回手。银光散去,星辰隐没,他眼中的银白褪尽,重新变回深邃的黑色。那悬浮的影子也悄然收敛,回归脚下。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承安,声音平静无波:“今天就到这里。”“你们的地狱……不会来了。”“因为它已经开始了。”他转身,不再看那具躯壳一眼,也不再看那口巨棺,更不看被白水禁锢的三人。只是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半透明的莲花,莲瓣由无数细小的文字组成,全是《盗三界》前三章的原文。走至第七步时,他身影已变得稀薄如雾。第八步,彻底消散。唯有那朵最后一朵莲花,静静悬浮于半空,莲心处,浮现出一行小字:“盗三界者,非窃财货,非夺权柄,非毁纲常。”“盗者,取其‘不可盗’之物也。”“譬如——时间。”“譬如——命运。”“譬如——……神格。”莲花缓缓旋转,文字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最终,所有光尽数收敛于莲心一点。然后,悄然湮灭。原野重归寂静。白水退去,只余湿泥。巨棺倾颓,化为齑粉。许承安瘫坐在地,浑身颤抖,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口中喃喃重复着一句话:“……盗……三……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漆黑如墨的血喷在地上,血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眼睛,眨动几下,便纷纷化为飞灰。而在他意识深处,一段早已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正悄然苏醒:——某个遥远得无法追溯的纪元,一位披着星纱的女子,手持一卷空白竹简,立于混沌初开之地,对身旁无数匍匐的光影说道:“此界初成,尚无名相。尔等欲为神,先需知‘盗’字何解。”“盗者,非窃也,乃启也。”“启蒙昧,启混沌,启……那不可启之门。”“故名——”“盗三界。”风起。吹散最后一缕墨血。也吹散了,那场尚未真正开始,便已悄然落幕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