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高雄的夜空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凌晨两点,林默涵仍坐在阁楼的地板中央。台灯的光像一把利刃,将黑暗切割出一小片孤岛。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份从废纸篓里抢救出来的、被揉皱的港务处通知单——那上面有一个模糊的蓝色印章印迹,像一枚褪色的胎记。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墨水因重力作用缓慢凝聚,最终滴落,在“沈墨”两个字上晕开一团刺眼的蓝黑。

    魏正宏的失眠症。

    这个细节是他三个月前从一个醉酒的海关官员口中套出的。当时只当是闲谈,此刻却成了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一个长期依赖安眠药的情报头子,深夜的思维漏洞在哪里?他的书房?他的药房?还是他潜意识里最松懈的时刻?

    “先生。”老许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带着雨夜的湿气和谨慎,“夫人回来了。”

    门被推开,陈明月带着一身冷雨的气息闪身进来。她换下了出门时的旗袍,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布衣,裤脚还沾着泥点。发髻有些松散,几缕湿发贴在颊边,但眼神清亮锐利,没有丝毫疲惫。

    “都安置好了?”林默涵收起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静。

    “嗯。”陈明月拧干毛巾,擦了擦脸,“老地方的书,我按你说的,换了位置。门口那盆兰花,也挪到了窗台。” 她说的“书”和“兰花”,是他们预设的暗号,代表某些不宜久留的物品和联络点是否安全。

    林默涵点点头。她口中的“老地方”,是高雄中学附近的一处废弃防空洞,里面藏着一部分备用物资和微缩胶卷。这种转移必须在深夜、在暴雨中进行,才能最大程度避开巡逻和耳目。

    “苏姐那边呢?”他问。

    “咖啡馆照常营业,但街对面那两个‘清洁工’换班了,来了个更年轻的。”陈明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沈墨”这个身份营造的商业人脉网,此刻成了双刃剑——越是成功,越容易被盯上。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屋顶,像是无数急切的叩门声。

    “魏正宏的秘书,江一苇。”林默涵打破了寂静,“想办法弄清楚两件事:第一,他住在哪,上下班路线;第二,他家里有没有病人,或者特别着急用钱的地方。”

    陈明月转身看他,眉头微蹙:“你要动他?”

    “不是动,是观察。”林默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思考时的习惯,“‘老渔夫’说魏正宏最近在查早稻田的毕业生。江一苇是他的机要秘书,这种调查指令,必然经过他的手。我要知道,魏正宏到底掌握了多少,以及……江一苇这个人,有没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他的语气很淡,但陈明月听出了其中的凶险。接触敌方核心人员,是地下工作中最危险的一步,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太危险了。”她脱口而出,“江一苇是魏正宏的心腹,这种人要么骨头硬,要么陷得深。而且,魏正宏多疑,肯定会考察他身边所有人。”

    “所以才要慢,要像春雨渗土一样,不能急。”林默涵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字画前,轻轻卷起,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小小的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记事本,递给陈明月。

    “这是过去半年,墨海贸易行所有经手货物的最终流向汇总。你明天以核对账目为由,去一趟港务处档案室,看看能不能和那个管档案的周小姐搭上线。她弟弟在左营服役,或许能侧面印证张启明那边的情况。”

    陈明月接过本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质感,也触到了他指尖的微凉。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任务交接,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在风暴眼中,每个人都必须各司其职,成为那根不断裂的链条。

    “你自己呢?”她问。

    “我?”林默涵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沈老板该去参加明天下午的茶会了。魏正宏的副官刚才送来帖子,‘特邀’高雄商界领袖,讨论‘稳定物价,协防台海’事宜。”

    他的手指抚过记事本的皮质封面,眼神锐利如鹰:“既然魏处长这么关心商界动态,我这个‘沈墨’,自然要好好表现,不能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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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

    明星咖啡馆刚开门,苏曼卿就在擦拭咖啡机。蒸汽氤氲中,她看着街对面那两个便衣换了岗。今天的这两个更老练,一个假装看报纸,一个在巷口修鞋,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

    门铃轻响,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斯文,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正是江一苇。

    苏曼卿眼底掠过一丝微芒。这位魏处长的机要秘书,平时从不来这种地方,今天倒是稀客。

    “欢迎光临。”她迎上去,笑容得体,“先生要点什么?”

    “一杯美式,不加糖。”江一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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