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神咒以怨气为薪、恨意为焰,施咒者必留一丝本命神念附于咒核。你越痛,越恨,它烧得越旺!”沈孤云浑身痉挛,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可……我怎能不恨?!”他目眦尽裂,血泪横流,“我护剑斋十年,她转身便订婚约!我替镇魔司斩妖伏魔,他们在我尸骨未寒时便分我田产!我……”“所以你死了。”钟藜冷冷截断,“死在自己心里,比死在白骨观手里更快。”沈孤云如遭雷殛,嘶吼戛然而止。钟藜指尖蓝光微敛,声音却更冷:“你恨欧阳云秀,可她若知你为护剑斋独战七盗,是否还会嫁?你怨镇魔司薄凉,可若你活着站出来,谁敢动你半分?你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守节?”字字如刀,剜进他溃烂的心口。沈孤云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肩膀剧烈起伏,却不再嚎哭,只是深深埋下头,额头抵着冰冷青石,一动不动。雪又开始落。钟藜静静看着他,良久,才收回手指。“石老的药,治不了咒,但能暂时封住识海裂隙。”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红丹丸,“北斗引魂丹,每日一粒,可保神魂七日不散。七日后……”她顿了顿,“你若还想活,就来终南府城隍庙后巷,敲三下槐树根。”沈孤云没抬头,只伸出那只布满骨刺的手。钟藜将丹瓶放入他掌心。“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如裂帛。“因为七年前校场,你替我挡下血神子蚀魂钉时,没说一句话。”钟藜转身欲走,裙裾扫过积雪,“你说:‘剑心如月,照我孤光——孤光不灭,月亦不堕。’”她顿步,未回首。“沈孤云,你的光还没灭。”话音落,青玉铃铛在她腕间轻响一声,余音袅袅,似有若无。大八追上去,忍不住回头:“姐!他……真能活下来?”钟藜脚步未停,只抬手抚过颈侧一道淡青色细痕——那是七年前蚀魂钉擦过的旧伤。“白骨观的咒,从来不怕神魂强韧。”她声音飘渺,“怕的是……心比咒更硬。”巷子里,沈孤云仍跪在雪中。他摊开手掌,丹瓶静静躺在掌心,瓶身映着灰蒙天空,也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忽然,他左手五指缓缓蜷起,拇指用力抵住食指第二关节的旧疤。那里,皮肉之下,一粒微不可察的星芒悄然亮起——不是北斗,而是……一颗孤星。钟藜走后半个时辰。沈孤云挣扎起身,踉跄走向紫红木门。门虚掩着。他抬手,却在触及门环前停住。门缝里飘出药香,混着炭火暖意,还有个稚嫩声音在哼唱不成调的小曲:“……豆腐白,豆腐香,阿姐卖完买糖糖……”他慢慢收回手,转身,朝着与城隍庙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雪地上,两行歪斜脚印延伸向远方。第一行深而乱,第二行渐趋平稳。第三行,已能看见清晰的足弓弧度。同一时刻。终南府城隍庙后巷。槐树虬枝盘结,树根裸露如龙爪。钟鬼负手立于树下,黑凤蹲在他肩头,喙尖轻啄他耳垂。“你算准他会来?”黑凤口吐人言,声音慵懒如猫。钟鬼没答,只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苍白,却布满蛛网般细密的暗金纹路,正随他呼吸明灭闪烁。“北斗引魂灯,需以施术者神魂为薪。”他嗓音低沉,“钟藜那丫头,把七年寿元炼进了那盏灯里。”黑凤眯起眼:“值得?”钟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终南府大阵的灵光正微微脉动,如同垂死者的心跳。“不值得。”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可若这世上最后一点孤光熄了,阴间……就真成坟场了。”风过槐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树根深处,三道新鲜指痕赫然在目——深、直、稳,如刀刻斧凿。而就在指痕下方三寸,泥土松动,一截青玉铃铛的穗子正微微晃动,穗尾系着的银杏叶玉坠,在晦暗天光下,泛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