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审批链准时咬合。方佩妮昨晚敲击键盘的余音,此刻已尽数溶解在一串平淡的状态变更日志里。系统安静得反常,那些刺眼的拦截弹窗和“Irreversible action”警告统统缺席,被无声地埋进深处。表面上看,这不过是次寡淡的架构微调。三十二个名字悄无声息地跌进灰色d-标签池,与几百号边缘维护工揽在了一处。至于那条藏在S级权限后的V7路径,则被厚重的预算审计和法务封锁令死死捂住,只在底层日志里透出一点幽微的信号。方佩妮盯着桌上那杯冒热气的咖啡,胃里还在一阵阵翻腾。电脑屏幕适时亮起,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赵晓峰发来的。附件名很长:《Legacy_API v2.3|日供应商接口兼容性测试报告————周二批次》佩妮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滞了两秒。赵晓峰………………林允宁的学生,PIm硬件底座核心架构师,几个小时前刚被她亲手填进d-级废料名单的头号人物。眼下,这位架构师还在老老实实地提交着旧接口测试。她没去点那个附件,随手标了已读,端起滚烫的纸杯凑到嘴边。咖啡的苦焦味冲进鼻腔的瞬间,八点整的闹钟响了。伴随着尖锐的蜂鸣,芝加哥总部七楼会议室的磨砂门被一把推开。这地方没窗户,顶灯亮得晃眼,沉闷得像个巨大的保险柜。长桌上摊着伯克希尔·哈撒韦发来的厚厚一沓评估件,页边挤满了红蓝相间的批注。方雪若坐在主位按压着眉心,金丝眼镜被随意撇在一边。维多利亚在桌旁翻看扣在膝盖上的平板。佩妮刚在门边落座,放下那口没喝的咖啡,林允宁就跟了进来。他连椅子都没拉,径直走到雪若身后,目光掠过最上面的抬页:operational Continuity Guarantee Verification Schedule (Rev.2)。“回函够快的。”他开口道。“不仅快,还抠得很细。”方雪若抓起眼镜架到鼻梁上,哗啦翻到第三页,“价格和折扣基本没碰,但‘经营连续性验证’这块,硬生生从四条塞到了十一条。”她把纸页推到光晕中心,圆珠笔重重戳在一段文字上:“续约独立审计、供应链证明、团队架构核查、SLA回溯,这些都是常规流程。”笔尖一路向下滑,停在第七条。“但这玩意儿绝对越界了。”林允宁凑近了些。那是段冗长拗口的法务条款,核心诉求只有一个:针对SaaS线 Top 10客户,以太动力必须交出所有技术对接人、项目主管和值班工程师的在职状态与职级证明。“卡在谁身上了?”林允宁抬头。“谁都卡。”雪若翻回前一页,“他们是按年合同额倒排的。排第四的是芝加哥那家搞工业视觉的Argon dynamics,单子一千四百万。”她抬眼看了看对面:“那边现在的技术对接人,是周维。”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方佩妮猛地攥紧了手指。周维,克莱尔的师弟,也是李飞飞教授推荐过来的优秀博士。同样在那三十二人的清洗名单里。昨晚正是她的确认键,把这个B+级技术经理塞进了Legacy_Hardware_Recycling组,贴上d-级维护工的标签。“伯克希尔那帮人要是顺着Argon dynamics的线头往下捋......”方雪若声音有点发干,“就会发现,咱们拿一个打上‘非必要待优化”标签的边缘人,去伺候年费一千四百万的甲方。”“这个......逻辑上根本说不通。”维多利亚插话道,“哪个脑子正常的公司会干这种事?”“所以如果审计追问:这人上个月还是B+的核心骨干,怎么突然就坠机到了d-?”雪若扣紧双手,“我们得编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而且必须跟昨晚的降级操作严丝合缝。”林允宁直起身,踱步到桌子另一头,半晌没吱声。佩妮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把赵晓峰、周维他们“沉底”,本是为了躲开凯瑟琳的视线。谁成想伯克希尔的审计像倒灌的潮水,从完全相反的管道涌进来,死死咬住了同一批人。瞒天过海的局,眼看就要穿帮。“周维的权限绝对不能动。”林允宁转过身,语速极快,“那三十二个人谁都不能捞。只要撤回一步,后台就会生成回滚日志,凯瑟琳正愁抓不到这种把柄。”“那Argon dynamics那边怎么交待?”方佩妮追问。“换个壳子。”雪若划开另一台电脑的架构图,“周维的d-标签焊死在那儿。我们在客户接触面上生造一个‘项目制联络岗”。对外的借口现成的:受合规隔离影响,原负责人暂退一线,由联络岗接手沟通。”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虚划了一道:“这样审计团队查下来,只能看到正常的人员轮换。打着应对BIS合规压力的旗号,谁也挑不出刺。”“这个替身谁来演?”维多利亚问。“被降级的人沾都不能沾。”方雪若敲着桌面,“得从中层里找个履历干净的,最关键的是,专业上得能忽悠住Argon dynamics——起码履历上得看着像那么回事。”“SaaS线的陈嘉伟合适。方佩妮接茬,“他之前做过工业视觉的售前,客户认得他,空降过去不显生硬。”方雪若看向林允宁,后者微微颔首算是拍板。陈嘉伟是去年辛顿教授推荐来的,能力很强,但来的时间短,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剩下那十家呢?”林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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