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喀嚓”地绞着作废的报表,散发出一股碳粉受热的焦糊味。赵晓峰单肩挎着包走过去:“方主管,我的差旅单。”方佩妮正盯着屏幕滚鼠标,看也没看,直接从左手边抽出一张打印纸递出隔断。“机票酒店全在红线底下。”方佩妮说,“你的抬头是遗留硬件兼容性测试员,归在d级维护组。预算走第四类边缘设备评估。’赵晓峰瞥了一眼单子,掏出笔。“酒店是约克镇高地旁边的汽车旅馆。”方佩妮靠向椅背,“老板他们住IBm的协议酒店,你不能去凑热闹。你的预算池卡死了,真住进去,审计软件立刻会报‘职级异常超标’。“明白。”赵晓峰正要签字,方佩妮又递来一张NdA补充条款。“你在现场只有最低的Guest权限。绝不能碰他们的核心库,更别提你写过架构。要是有人......”“我就是个跟着打杂的,过去搬搬仪器、插拔网线。”赵晓峰熟练地接话。“对。”方佩妮拿起财务章,“砰”地盖在单据上。赵晓峰在两份文件上迅速签了字。方佩妮收走单据塞进牛皮纸袋,一圈圈绕好线。“你在系统里已经是边缘人了。只要你这层皮不破,尽调团队就只会盯着周维那个替身,还有面上那些假目标。”“知道。”赵晓峰掏出早上那张灰色工牌,直接挂到脖子上。那个主导PIm架构的工程师,被彻底藏进了这张灰色的塑料卡片里。“走了。”他扯了一下双肩包的肩带,转身离开。“我走了。”赵晓峰转过身,双肩包的肩带勒紧了肩膀。碎纸机还在“喀嚓喀嚓”地运转,把旧的财务表绞成纸屑。方佩妮没再看他,继续滚动起鼠标。晚上八点四十分,纽约州塔科尼克州际公路。深灰色的租车在夜雨中往北开,去往约克镇高地。两边全是黑树林,没有路灯。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扫动,发出的“咯吱”声,和以太动力走廊尽头的碎纸机动静有些相似。车里没开暖气,透着股冷硬的皮革味。赵晓峰坐在后排,大腿上垫着那台旧ThinkPad,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他正快速滑动触摸板。“IBm给的氧化铪(Hfo2)沉积厚度公差是正负0.5纳米。”赵晓峰盯着屏幕上的PdF图纸,“硬套咱们的突触权重模型的话,在这个公差极值下,一旦阵列通电,热漂移(thermal drift) 概率会超过百分之八十,直接失去对阈值电压的控制。”他敲下回车,调出一张散点图:“只要偏差一点,整个阵列的权重更新就会雪崩。”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阵杂音。开车的埃琳娜头也没回:“你还在想怎么把它塞进干净的数学模型里。但现实的硅片不讲数学。“只要一通电,氧空位(oxygen vacancies)就会不规则迁移。“器件本身就不可能按照理论那么干净地活着。”“不严控公差边界,根本没法分辨有效信号和材料缺陷带来的物理噪声。”赵晓峰直起腰,把电脑往前凑了凑,“逻辑门一失效,PIm的寻址规则全乱,出来的全是垃圾数据。”“材料缺陷就是它活着的方式。”埃琳娜踩下一脚刹车,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它会漏电,会产生寄生电容,边缘甚至会烧熔。你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玻璃娃娃,但我们在IBm那条冰冷的标准化产线上,只能拿到一块带疤的石头。”赵晓峰还想反驳。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林允宁开口了:“把这两种假设都留着。”他一直看着车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被扯成一条条横向的水痕。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刮器的声音。“晓峰看的是底线,埃琳娜看的是材料本能,都没错。”林允宁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后排一眼,“但我们这次进场,不是去向IBm证明理论有多漂亮。“明天上测试台,第一版样片肯定会死,可能不到三秒就短路。“我们要盯的,是它‘怎么死'。”赵晓峰愣住了。“到底是死于热漂移雪崩,还是氧空位迁移?死前留下的轨迹里藏着什么规律?”林允宁重新看向前方,“这几天时间,咱们只从废料里找规律。”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轻微地嘶嘶响着。赵晓峰看着屏幕上的散点图,合上电脑。他往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转向灯“滴答”响起,车子驶入岔路。车灯扫过路边一块反光路牌:Yorktown Heights-2 miles。(约克镇高地-2英里)上午八点十五分,IBm T.J. watson研究中心。昨夜的雨停了。埃罗·沙里宁设计的新月形主楼立在草坪尽头,玻璃幕墙映着纽约州灰白的天空。大厅里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大理石地面反着冷光。一个挂着蓝色高级权限吊牌的中年白人迎面走来。他伸出手来,直接递过三个带封胶的硬壳文件夹。“大卫·科尔,高级工艺工程师。”他语速极快,嗓音干涩,“进无尘室过安检前,先把文件签了。”林允宁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第一页是第四版保密协议(NdA),第二页是设备责任豁免书,第三页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排期表。“满打满算,你们有十一个工作日。但按照规定,第九天下午四点,三号机台要进行腔体清理和等离子体校准。”科尔伸出食指,点在排期表的红色加粗线上,“所以,你们的真正的上机窗口,只有八天零七个小时。”“明白了。”林允宁拔出夹活页圈里的签字笔,直接在第一页底部签了字。“其次,关于废料和异常宕机。”科尔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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