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霍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干瘪的隐形眼镜刮得角膜生疼。他捏住咖啡杯的防烫圈抿了一口,又苦又涩。杯底在胡桃木桌面上拖出半道水渍,他没理会,视线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以太动力(Aether dynamics)第三季度补充审计底稿上。作为伯克希尔·哈撒韦派驻的尽调组高级审计员,霍尔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一直试图从这家估值飙升的科技公司账面上找出致命的财务窟窿。被BIS(美国工业和安全局)盯上、核心技术团队远赴纽约IBm联调、加上总部的异常人事调动——在华尔街的尽调(due diligence)模型里,这些通常是公司爆雷的前兆。但他什么问题也没找到。指尖划过iPad屏幕,左侧SaaS业务的mRR(经常性月收入)曲线一路平滑向右上方延伸。Top10大客户流失率(Churn Rate)稳稳压在0.8%的绿线以下。这盘账,做得滴水不漏。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高跟鞋踩进短绒地毯,发出发闷的“笃笃”声。方佩妮抱着三个用黑色长尾夹固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到桌旁,拉开对面的转椅坐下,手腕随意搭上桌沿。“霍尔先生,你要的补充交叉验证材料。”佩妮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IBm T.J. watson的联调备忘录摘要,客户成功部的轮换说明,以及本周的组织架构优化清单。”霍尔抽走最上面的袋子拆开。抬头是IBm合规部的蓝色水印签章,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法务术语——评估期状态转为新方向测算,机台时间追加一百八十小时,设备参数与底层物理数据产权归IBm所有,以太动力保留测试结论。全盘合法,甚至算得上实质性利好。他拔下钢笔,在复印件右上角画了个勾。他拆开另外两个袋子,把纸张并排摊在桌上对比。他又拆开另外两个袋子,将里面的纸张并排摊开。左边是《争议期业务优化及合规轮换说明》,右边压着一份七人名单。全是华夏人,分别隶属于工程部和云数据迁移组。排在第一行的是:Zhou,wei(周维)。“七个中层核心。”霍尔抬起头,笔尖停在周维的名字上,“在并购尽调的前夕,直接砍掉云底层架构团队近十分之一的人手。方总监,这可不像是在维持业务连续性。”方佩妮向后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解释道:“算不上核心。Saas底座上一轮迭代已经结束,眼下是静默维护期。他们手里挂着的活儿,不过是V6版本遗留系统的收尾。”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左边那份轮换说明。“BIS审查收紧是事实。为了隔离合规风险,这批外籍工程师的高级读写权限一个月前就降了级。”她迎上霍尔的视线,语气没有起伏,“前端切入了项目制联络岗,没出任何岔子,客户根本没发觉换了人。站在财务的角度,这只是一次常规的降本增效。”霍尔重新看向名单。所有的离职补偿款已经在公户流水里结清。几个关键的AwS对接工单,也被平移到了几名背景干净的本土副主管名下。一切都合法合规,也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甩掉薪水高昂、身带签证风险还只掌握过时代码的外籍员工,换一层安全的壳子——资本机器遇到外部监管时,连防御动作都标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咔哒”一声。霍尔扣上笔帽,将三份文件找齐推了回去。“既然如此。”他看着方佩妮,“下午四点前,麻烦你将这七个人的设备清退确认书和HR系统的离职截图发给我。“另外,得确保他们彻底断了内网。”“好的,我三点半准时发你邮箱。”方佩妮起身,顺手把转椅推回原位。总调度室的百叶窗紧紧闭合,切断了走廊上的冷光源。门内,以太动力的高管们沉默对峙,只有新风系统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方雪若坐在会议桌尽头。站在她对面的是工程部的人力资源BP主管梅丽莎。梅丽莎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桌上,纸张边缘刮过胡桃木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啦声。“方总,周维手里还挂着西雅图机房的AwS底层迁移。另外六个,有两个上午还在跟进边缘节点的容灾日志。”梅丽莎语速极快,声音发紧,“你让我中午十二点前把人清走?离职补偿是给够了,但业务链会直接断掉!”方雪若连看都没看那堆纸。“交接单呢?”她问。“交接不了。底层的架构脚本除了他们没人跑得通。”梅丽莎撑着桌沿。“那就停掉跑不通的。”雪若翻开手边的黑色皮面文件夹,拔出钢笔,“把他们手里的话,直接交给新招的本土外包团队。“客户那边如果出了bug,先用常规版本迭代阵痛”的话术安抚,再想办法解决。”“这七个人一走,客户绝对会掀桌子。”梅丽莎提高了音量。“这是财务和合规部的联合决定。”方雪若在离职确认书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十二点前,离职补偿打进工资卡。下午一点,收缴门禁和所有带mAC地址的设备。两点,封存工位。立刻去办。”梅丽莎张了张嘴,最终把剩下的技术警告咽了回去。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大步走回走廊,“砰”地带上了门。沉闷的关门声还没散去,一直坐在角落的方佩妮便拉过转椅,滑到会议桌的主控端,一把拽过键盘。面前的两台显示器正闪着警告的黄灯。距离伯克希尔的自动化审计探针进场,还有不到四分钟。“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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