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两人都架不住小郎君,邹大郎想要从后锢住小郎,好让他弟弟从前击打,谁知小郎借着他的胳膊,双脚腾起,飞踹向邹二郎,再向后肘击,将身后的邹大郎撞退,邹大郎‘哎哟哎哟’捂胸窝,叫唤不停。”

    “后来呢?”戴缨问。

    画童见夫人问,意兴盎然,说得越发眉飞色舞,结果忘了形,来了一句。

    “那场面,谁也不敢上前,都躲得远远的,结果小郎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

    “误伤了自己?”戴缨紧张地问道。

    画童没注意到对面的陆崇给他拼命使眼色,点了点头说道:“他那脖子上的伤,就是扭打时,他自己的指甲划拉……”

    “阿嚏……”陆崇歪到戴缨身上,弱弱地说道,“姐姐,我好像病了。”

    戴缨无奈地摇了摇头,环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铭章回家,见戴缨呆坐于半榻,手边的茶水没了热气,于是走过去,往她额上一弹,问道:“今日战况如何?”

    戴缨怔怔转过头,耷着肩,抬起双臂,再将十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抻开。

    “这是何意?”他想了想,说道,“给了那两小子一耳刮?”

    “再猜。”

    陆铭章坐下,将她柔白的双手握住,想了想,又道:“让夫子打了对方十下手心?”

    戴缨摇了摇头,将双手从他温暖的手中抽出,再次伸开,在他面前晃了晃:“十两,尽赔了十两。”

    “让对方赔了十两?”

    “我赔了对方十两。”她纠正道。

    陆铭章先是一怔,笑问道:“今早还信誓旦旦要为崇儿讨公道,我说让鲁大跟着,你也不让,怎的反被人讨了十两银子去?”

    “您那侄儿……”她说着,两手往身前一搁,“当真是深藏不露。”

    “这话怎么说?”

    “原以为他受了欺,结果,他把对面两个孩子打得……猪头肉似的,这马上过年了,也不知能不能见人。”

    陆铭章笑而不语。

    她觉着他笑得有些不对,问道:“大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老子日日教他拳脚,不会那般被人欺负。”

    “大人怎么不早说?”

    “说不说的,你还是会去,总归是要去一趟的,索性探看个究竟也好。”陆铭章想了想又道,“崇儿应该也想让你去。”

    “这倒是,不论是别人欺了他,还是他伤了别人,总不能让他独自个儿面对。”

    话再回叙,戴缨和邹家两伙人散去,先生总算松了一口气。

    初时,他以为那个陆夫人年纪轻,好糊弄,便打算让她吃点亏,了结此事,谁知好生厉害,大道理一套一套,比他还能扯。

    什么北境初定,什么法度与教化,还有“清明”二字都搬出来了。

    不是他说,就算上纲上线,也不是她一介女流该说的话。

    心里正想着,见学生们仍挤在窗口不愿散,喝声道:“一个个看热闹看不够,还不归座,凡是刚才在窗口看热闹的,把《礼记》给我从头到尾抄写,明日一早交上来。”

    众人一听,哀声长吁,纷纷从窗口散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唯有一个小儿仍趴在那里。

    “你怎么还不去?!”先生两眼一横,心情本就不好,把气撒出,“别人抄一遍《礼记》,你抄两遍!”

    小儿眼珠子一溜,嬉笑道:“先生,您别急着让我抄书,学生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还要问我问题?”先生拈须,两眼微微眯起,“问什么,说来。”

    小儿开口道:“庞知州于市口被斩一事,您可有耳闻?”

    “虎城上下皆知,连那市井小儿都知道的事,老夫如何不知。”

    小儿点了点头,说道:“那日行刑,夫子可在当场?”

    先生将眼一斜,眉头微蹙:“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停了一下,仍是给了回答,“不在,老夫没去凑那个热闹。”

    小儿嘿嘿地笑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咧嘴笑着。

    “笑什么,我看是罚抄不够,还得给你往上再加一遍。”

    小儿面上没有半点害怕,接下来的话,他说得很慢,以便夫子听得清楚。

    “您刚才不是好奇学生为什么问你去没去刑场么?”

    “卖什么关子,还不快说。”

    “其实呀……学生早就知道您老那日没去,故意多此一问。”小儿腔音圆滑。

    先生一挑眉,冷哼道:“你如何得知?”

    “夫子那日若是去了,今日就不是这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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