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拉拢关系(2/2)

官道渐远，高老庄青瓦白墙隐入薄雾。猪八戒走在队伍末尾，忽而停下，转身朝村庄方向长揖到底，久久不起。阳光洒在他宽厚的脊背上，镀了一层金边，那背影不再滑稽，竟有几分沉甸甸的虔诚。唐僧放慢脚步，等他上来，温和道：“悟能，何故如此？”猪八戒直起身，抹了把眼角，声音粗粝却笃定：“师父，高老爷收留俺三年，没赶俺走，也没烧香驱邪。高小姐……她夜里怕得发抖，却还偷偷给俺塞过两次烤红薯。”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巴的大脚丫，“俺老猪记恩。这辈子，记住了。”唐僧眼中泛起柔和水光，颔首道：“善哉。知恩者，方知报恩；知报恩者，方知众生皆可度。”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猪八戒的肩膀：“呆子，以后你管做饭，俺老孙管挑担——谁要是饿着师父，哼，扒了他的猪皮做鼓！”猪八戒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脯：“猴哥放心！俺老猪做的饭，保准让师父吃得香、睡得稳、念经不打盹儿！”“那你可得小心了。”楚阳不知何时已踱至二人之间，唇角微扬，“我昨日尝了你蒸的枣泥糕——甜得恰到好处，火候分毫不差。可见你那双蹄子，除了刨地、拱土、偷瓜，还真有几分巧劲儿。”猪八戒闻言，顿时眉飞色舞，一张猪脸绽开如花：“楚兄弟懂行！俺老猪小时候在天河边看厨仙炖云羹，一招‘文火煨星屑’，学了足足三百年！”唐僧听得莞尔：“悟能，你倒还有这般师承？”“可不是嘛！”猪八戒得意洋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孙悟空脸上，“那厨仙说了，天下至味，不在珍馐，而在‘诚’字——米要淘三遍，水要取晨露，火要守寸心。心歪了，灶火就窜；心躁了，粥就糊底……”他滔滔不绝，孙悟空听得直翻白眼，唐僧却越听越静，佛珠捻动愈缓，仿佛在咀嚼每一粒字的分量。楚阳默默听着，目光掠过猪八戒因激动而泛红的耳尖，掠过孙悟空藏不住笑意的眼角，最后落在唐僧低垂的、神情安宁的眉宇上。西风徐来，吹动唐僧素净的袈裟下摆，也拂过路旁新抽的柳条。远处山峦如黛，近处麦浪初涌，一行四人，一马，踏着碎金般的晨光，继续西行。无人察觉，就在他们离开高老庄十里外的山坳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气悄然聚拢，凝成一朵莲花虚影，莲心一点金芒，倏忽一闪，便消散于无形。灵山，大雷音寺。铜镜之中，映照的正是这幅画面：猪八戒咧嘴大笑，孙悟空拍他肩膀，唐僧含笑颔首，楚阳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来佛祖端坐莲台，指尖轻点镜面，那朵消散的紫莲虚影，竟在镜中重新凝现，金芒更盛三分。观音菩萨立于阶下，神色震动：“佛祖……那是……”“天蓬的本源心火。”如来眸光幽邃，似穿透万古虚空，“被楚阳那句话引动了。‘心歪了，灶火就窜；心躁了，粥就糊底’……他没点破天蓬身份，却以烟火人间的‘诚’字，叩开了天蓬尘封千年的灵台一角。”观音默然片刻，低声问道：“那……这‘诚’字，是否也算一种戒？”如来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镜面，涟漪荡开，画面流转——楚阳正弯腰，从路边采下一株野蔷薇，随手编了个小花环，戴在白龙马颈下的铃铛旁。白马温顺地垂首，任他动作，铜铃轻响，清越如磬。“戒，是律己之绳；诚，是度人之舟。”如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楚阳不破戒，却渡人；不言法，却说法；不持经，却诵心。他让唐僧看见，慈悲不必端坐莲台，可在一碗枣泥糕里，在一句‘好孩子’中，在猪八戒转身长揖的脊梁上。”观音缓缓合十：“弟子明白了。他不是在改经，是在写经——以众生为墨，以行路为纸，以心火为灯。”如来闭目，再睁时，眼底金芒流转，浩渺难测：“八十一难，难难不同。此前诸难，皆试其身；自此之后，楚阳所布之局，试的……是心。”铜镜光影浮动，最终定格在楚阳侧脸上。他正仰头望天，春阳正好，勾勒出他下颌清隽的线条。那眼神澄澈，却深不见底，仿佛盛着整片未曾命名的星海。“他究竟是谁？”观音终于问出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如来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金光自指尖升腾，幻化出三枚剔透晶莹的舍利，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第一枚舍利，映着白骨岭上唐僧俯身致歉的剪影；第二枚，映着高老庄内猪八戒捧出枣泥糕的双手；第三枚，空无一物，唯有一片澄明流动的微光，仿佛容纳了所有尚未发生的可能。“菩萨且看。”如来声音轻如叹息，“这第三枚舍利，名为‘未名’。”“它不属过去，不属现在，亦不属未来。”“它只属于……正在书写的这一笔。”铜镜无声，光影凝滞。灵山万籁俱寂，唯余风过松涛，簌簌如诵。而千里之外，西行路上，楚阳忽觉指尖微痒，似有细小金芒掠过。他不动声色，只将那枚野蔷薇花环攥得更紧了些。风里，传来猪八戒哼跑调的乡野小调，孙悟空插科打诨的哄笑声，还有唐僧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诵经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声音平稳悠长，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初夏的田野，淌过新绿的山岗，淌向未知的、霞光万丈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