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洛是有野心的,他想走的,是桓温的路子。他自视甚高,也有这个资格,因为单从战功而论,在苻氏子弟中,他是高于苻坚的。苻坚能够篡位,登基后还杀死了亲兄弟,自己哪里比他差了?苻洛表面不显露出来,但这些年隐忍甚深,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如今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具备,千载难逢的良机,就在面前。他作为主帅,带领二十万大军讨伐代国,而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就多了。从河套平原到阴山以北的广大地盘,远离长安,中间打仗发生什么,能趁机捞取多少好处,收服多少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只有身为主帅的苻洛,才有权力做到的。苻秦打下一地后,往往有个惯例,便是就地驻军,维持秩序数年,以免发生反乱,先前攻下凉国的时候,便是如此。这就是苻洛的打算,若是他攻灭代国,只要留在当地经营数年,便能够招揽收服数万甚至十万人的河套各族,到时候另起炉灶,连苻坚都奈何不了他。苻洛很自信,苻坚不过恰逢其会被推上了王座,他能做到的,自己凭什么做不到?而且苻坚得位不正,篡位杀帝,即使后来假惺惺施行仁政,也无法掩盖其当初的满手血腥,如何能服天下人?苻洛这种心理,并不是孤例,而是几乎存在于所有苻秦王公大臣心中,不然断不会有以五公之乱为代表的秦宗室纷起叛乱之事。这便是王猛最担心的事情,因为他清楚看到苻坚登位得国留下的巨大隐患。之前的皇帝苻生,虽然说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最后更是想要无端杀掉苻坚,导致苻坚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从整件事情的道义来看,苻坚不仅没有错,还是顺应民意和朝堂期望的。但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这种做法,打破了皇位传续的潜规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枷锁,让他们滋生出了同样的想法。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他能成功,我为什么不能做到?氐人虽然自称汉人一支,但生存环境恶劣,本就信奉弱肉强食,最强者上位,华夏政权的司马氏,做出弑君上位的举动,尚且会埋下八王之乱的种子,人的欲望如此,不是说压就能压得住的。所以后世提出存天理,灭人欲,便是在这些教训之上提出来的,让人压制下克上的心思,自觉融入君君臣臣的等级秩序,最大限度保证封建王朝的稳定性。但在乱世之中,这种秩序和约束被极大削弱,世道越乱,人性越崇尚强大吞并,竞争淘汰,以武力决定最后的胜者。后世的南北朝如此,五代十国如此,便是秩序崩塌下的人性表现。王猛深知这点,但他没有完全根除这种现象的手段,只能想办法缓解。实际上,只要存在阶级社会,野心和贪婪就不会消失,而王谧之所以佩服王猛,是因为对方找到了几乎是最优解的那条路。一方面压制有野心的王公大臣,让外姓制衡,另一方面,让苻坚尽快建立文治武功,营造天命所归正面形象,即内圣外王。而后世有这么一个成功的例子,便是唐太宗李世民。虽然李世民杀死兄弟,逼父退位,天下难免非议其私德,但在其他方面,李世民做得实在太好,内有贞观之治,贤臣满堂,外有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做到了帝王能做到的巅峰,自然没多少人会诟病了。但这几乎是唯一一个正面大于负面的例子,而且依赖的是李世民本身的能力,其他人都近似失败了。当初曹氏篡位,远比司马氏篡位更让天下信服,就是因为曹操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是下了大力气的,虽然最后让司马氏摘了桃子,但曹氏掌权时,还是通过禅让和平过渡的。但司马氏做的就不讲究,埋下了不少隐患,虽然有灭蜀吴之功,却不是帝王亲自完成的,自然有很多人心中不服,种下了后面自相残杀,天下大乱的恶果。王猛深知其中教训,所以辅佐苻坚攻伐周围势力的同时,暗中清理朝堂,削弱苻秦亲王们的势力,以平衡内外。但苻秦王公大臣们并不傻,他们嗅到了危险,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纷纷反叛,剩下的人隐忍不发,以待时机,苻洛便是如此。苻秦表面强盛,但存在如此隐患,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看似强大的帝国,便可能瞬间崩塌。所以王猛劝苻坚不要攻打晋国,就是因为风险太大,若是不能一波把晋国打死,苻秦便会无法压制内部矛盾。这就像走在独木桥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朝廷一边要保证对外连续胜利,稳固苻坚声望,一边还要压制别有用心的势力,只有王猛,才能将这种平衡做到极致。如今王猛不在,苻坚以及身边的人,都无法把握其中的度,于是内部隐患滋生,开始出现摇摆不定的苗头。这便是王谧当初拼着巨大代价,都要和王猛兑子的原因,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引发出苻秦内患,王谧才有能力与之对抗。苻洛打算的,便是攻灭代国后,吸纳代国燕国之前的势力,趁机夺取北地,成为能和晋秦抗争的第三方势力。他之所以留着刘卫辰,便是因为刘卫辰确实有本事,若是能够借助他的力量,找到拓跋什翼犍的王帐,灭代的时间越短,留给苻洛布局的时间便越充裕。所以面对刘卫辰的要挟,苻洛只能忍着怒气,被迫做出让步。其实苻洛早就起了杀心,他司马氏什么东西,还想通过联姻勾搭下毛兴,退而图谋并州?别说毛兴会是会答应,苻洛是绝对是会愿意的。我图谋造反,早就将幽州并州视为自己的地盘,岂能容忍司马氏那种人染指?苻洛打定主意,即使毛兴将男儿嫁给左毓聪,等自己击败代国,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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