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二女相斗(1/2)

    老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那行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眼底——“刘怡兄弟银行已正式提交Chapter 11破产保护申请”。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角，才发现鬓边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茶餐厅里风扇嗡嗡转着，吊扇叶片割开闷热空气，可这风却吹不散他喉头那股铁锈味似的干涩。他没抬头，只用拇指把短信往上一划，又点开霍雯希刚发来的第二条：【国家电视台、凤凰卫视、AHK、SBS、CNN、天空电视台全在播报】。每一个台名都像一枚钉子，咚咚咚敲进太阳穴。老杨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蹲在中环交易大厦B座17楼的VIP室里，盯着彭博终端上雷曼股价那根垂死挣扎的绿线，手指悬在做空指令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不是犹豫，是怕。怕林叔那张总带着三分懒散笑意的脸突然浮现在屏幕上，怕自己押错宝，怕五亿港币砸进海里连个响儿都不冒。可林叔没让他失望。老杨喉结滚了滚，慢慢把手机翻面扣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端起凉掉的冻柠茶，一口气灌下半杯，冰碴刮过食道，激得他打了个短促的颤。对面周润发正低头剥一只白灼虾，虾壳咔地裂开，清甜鲜气混着酱油香漫出来。老杨看着那截粉白虾肉，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头。“发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您说……人这辈子，能信几次命？”周润发抬眼，眼角堆着细纹，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港岛入夜后维多利亚港灯塔劈开雾气的第一束光。“杨总这话问得怪。”他把虾肉蘸了酱，慢悠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续道，“我信命，可更信人。林叔那小子，拍戏时让容祖尔演‘心口被刀扎’，真找来把钝刀搁他胸口比划；教赵老蔫念‘电话那头没人等你’，半夜三点带他去坟场录音——这种人算的卦，我不信，谁信？”老杨没接话，只把剩下半杯冻柠茶推到桌沿，冰块叮当一撞。他目光扫过茶餐厅玻璃门——门外天色已沉成墨蓝，霓虹初上，尖沙咀的喧嚣隔着玻璃嗡嗡作响，像一大群不知疲倦的飞虫。可店里更热闹。三张圆桌拼在一起，七八个年轻人挤着看TVB直播，有人攥着笔在餐巾纸上狂记台词，有人把手机支架卡在糖罐上录屏，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反复暂停画面，指着屏幕里赵老蔫枯瘦的手背嚷：“快看！这皱纹抖得跟活的一样！林叔怎么调出来的？！”——话音未落，电视里赵老蔫正抬起那双沟壑纵横的手，缓缓拨动老式旋转电话的拨号盘，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老杨忽然想起王霏说过的话。南丫岛那晚暴雨初歇，她赤脚踩在露台青砖上，烟头明灭如将熄的星火，嗓音被山风揉得又软又韧：“朱柏身上有种东西，不是力气，也不是钱，是……定力。他站在那儿，你就知道有些事，塌不了。”那时老杨还不懂。直到此刻，他盯着电视里那部《电话酒吧》片头浮现的烫金标题，片头音乐是古筝与电子音效诡谲交织，像老香港茶楼里突然响起太空舱警报——他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定力”。“杨总？”周润发把虾壳整齐码在骨碟里，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林叔新剧本在写一部讲‘时间银行’的电影？”老杨猛地回神，差点碰倒醋瓶。“时间银行？”他皱眉，“没听过这个项目。”“哦？”周润发笑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时边缘微微卷曲，“今早路过美孚新村邮局，碰见林叔助理在寄东西。我顺手帮他拎了下纸箱——里面全是A4纸，封面上印着‘时间银行·第一稿·朱柏’。”他把便签推过来，上面用蓝墨水潦草写着几行字：“存一小时生命，取十年光阴；借走的青春，终将以遗忘偿还。主角：守门人陈默，职业：殡仪馆化妆师。”老杨盯着那行“借走的青春，终将以遗忘偿还”，指尖无意识抠着塑料桌布边缘，留下几道浅痕。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将军澳片场，朱柏蹲在水泥地上给群演讲戏，手里捏着半块掰开的菠萝包，碎屑簌簌落在剧本上：“你们记住，恐惧不是脸抽筋，是胃里有只猫在抓墙——但观众看不见你的胃，所以你们得让手指抖，让喉结跳，让衬衫第三颗纽扣松开半厘米。”当时王霏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啃苹果，咔嚓一声脆响，汁水溅到剧本页角，她头也不抬地说：“朱柏，你以后别当导演了，改行当心理医生吧，收费肯定比林叔高。”老杨喉头一哽。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上个月悄悄做了基因检测。报告单上“阿尔茨海默症易感基因阳性”的字样像枚黑色印章，盖在他人生下半场的起跑线上。他原打算下周约林叔吃顿饭，旁敲侧击问问这“时间银行”剧本里，有没有治疗遗忘的药方。可现在——“杨总？”周润发的声音拉回他思绪。老杨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时，肩背松弛下来。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调出和记黄埔的实时股价界面。那根代表股价的红色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K线图上密密麻麻的绿色成交量柱像一片倒伏的竹林。他点开交易软件，输入五亿港币的做空指令，确认键悬停三秒，终于按了下去。“叮——”一声清脆提示音。与此同时，电视里赵老蔫终于拨完最后一个数字，听筒里传来悠长忙音。镜头缓缓推近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皮肤褶皱间，一滴浑浊泪珠正沿着指节沟壑蜿蜒而下，坠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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