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淮水北岸,风是腥的(1/2)
大凉开元元年,夏初。淮水,这条古老的河流,如今成了一道巨大的伤疤,将中原大地一分为二。北岸,是大凉的新防线。这里没有修筑高耸入云的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和一圈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铁丝网。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水泥碉堡,黑洞洞的射击孔像是一只只潜伏的怪兽眼睛,死死盯着南岸。李牧之骑着乌云踏雪,沿着河堤缓缓而行。他没穿那身沉重的黑铁战甲,只穿了一件轻便的布面甲,头盔摘了挂在马鞍上,露出了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粗砺的脸。“这水,比以前浑了。”李牧之勒住马,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淮河水。水中带着泥沙,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是从上游、从南岸漂下来的味道。“水不脏,人心脏。”江鼎坐在旁边的一辆敞篷马车上,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看了半辈子的千里镜。透过镜筒,他能清晰地看到南岸的景象。大晋的防线修得很“漂亮”。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数十里,每一座营盘都修得方方正正,辕门高大,甚至还涂了彩漆。士兵们穿着鲜亮的盔甲,在河滩上列阵操演,喊杀声震天。乍一看,威风凛凛,铁壁铜墙。“那个在河边骑马瞎溜达的,是宇文成都吧?”江鼎放下千里镜,递给李牧之。李牧之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他。”镜头里,宇文成都虽然老了许多,背也微驼,但那一身紫金战甲依然耀眼。他正挥舞着马鞭,似乎在训斥手下的将领。“八十万大军虽败,但他这架子倒是还没倒。”李牧之评价道。“架子?”江鼎嗤笑一声,从车上的冰鉴里拿出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老李,你仔细看看那些兵。”“看他们的脚。”李牧之重新举起千里镜。这次,他看清了。南岸那些列阵的士兵,虽然上身穿着铁甲,但很多人的脚上,穿的却是草鞋,甚至是光着脚。他们的腿很细,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在操演的间隙,不少人偷偷弯下腰,去抓路边的野菜塞进嘴里。再看那些营帐。虽然外面看着光鲜,但有些帐篷的边角已经烂了,用破布随意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牧之放下了千里镜,神色复杂。“他们没粮了。”“早就没了。”江鼎吐出一颗西瓜子。“宇文成都逃回去之后,大晋那个老皇帝虽然没杀他,但也没给他好脸色。军饷被扣了一半,粮草更是全靠地方摊派。”“现在的淮南,说是大晋的防线,其实就是一座巨大的难民营。”江鼎指着那条宽阔的淮河。“这条河,现在不仅是防线,更是他们的监狱。”“他们怕的不是咱们打过去,而是怕他们自己的人……跑过来。”正说着。河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噗通!噗通!”几十个黑点,在夜色的掩护下,抱着木头、甚至是破澡盆,从南岸芦苇荡里冲了出来,拼命向北岸划水。那是逃难的百姓。或者说是逃兵。“站住!回去!”南岸的哨塔上,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再不回去就放箭了!”水里的人没停,反而划得更从快了。因为他们知道,回去是饿死,过来才有活路。“嗖!嗖!嗖!”南岸的弓弩手放箭了。但箭矢稀稀拉拉,软弱无力。很多箭只飞了一半就掉进了水里。因为那些弓箭手自己也饿得拉不开弓。“轰!”一声炮响。宇文成都的大营里,升起了一团白烟。一发实心铁弹呼啸着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柱,掀翻了一艘小木筏。几个人影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沉了下去。这是在杀鸡儆猴。北岸的北凉士兵们骚动了。“王爷!救人吧!”铁头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帮畜生,对自己人都下死手!”李牧之看着河面上那一抹晕开的血红。他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下令出击。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江鼎。“能救吗?”“能救。”江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但不能用枪救。得用……饭救。”他指了指岸边那座刚刚建好的、挂着“北凉大食堂”牌子的高大建筑。“铁头。”“在!”“把咱们食堂那口最大的锅,搬到河堤上去。”“把风箱拉起来,把火烧旺。”“煮什么?”江鼎从车上搬下一麻袋东西。不是米,而是红烧肉。是用最好的五花肉,加了糖色、大料,炖得软烂入味,然后封在坛子里运来的军用罐头。“就煮这个。”江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加点酸菜,加点粉条。”“我要让这股子肉香味,顺着这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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