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山岩无声无息,连同其上三十余株百年铁鳞木,一同沉入地下,地面光滑如镜,不留半点缝隙。更怪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显然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塌陷之地,寸草不生。连最顽固的‘蚀骨藓’,一夜之间,全数枯死成灰。”叶长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蚀骨藓?那是南渊域最臭名昭著的伴生菌类,专喜浊气浓郁、生机断绝之所,其根系能吞噬一切残存灵气,堪称大地疮疤。它枯死了?还是成片枯死?“可有派人探查?”他问。“派了。”烈山点头,眼神锐利如鹰隼,“三批人,皆是部落里最擅潜行、感知最敏锐的斥候。前两批,踏入塌陷区十里之内,便觉头晕目眩,神智昏沉,灵力运转滞涩,被迫折返。第三批,由我亲自带队,携‘醒神玉’与‘辟浊香’,勉强深入五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五里之内,地表温度骤降,寒气刺骨。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非毒非瘴,非火非冰,只让人从骨髓里泛起一种……‘被注视’的冰冷感。仿佛脚下并非大地,而是一只巨兽沉睡的脊背,我们,只是它鳞片缝隙里偶然爬过的微尘。”叶长风沉默。玄月与阿骨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他们知道烈山的胆魄与实力,能让他说出“被注视”三字,那绝非幻觉。“塌陷中心,可有发现?”叶长风追问。烈山摇头,目光灼灼:“没有。只有一片……绝对的‘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干净了。”叶长风缓缓踱至殿窗边。窗外,黑岩城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高耸的黑曜石城墙反射着冷硬的光,城内炊烟袅袅,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隐约传来。一派劫后新生的安宁。可他的神识,却已如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穿透层层宫墙、厚重的黑岩地基,向着西南方,向着那片被烈山称为“断脊岭”的方向,遥遥投去。神识所及,并非预想中的混乱能量流或狂暴地脉。那里,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一种比真空更纯粹、比死寂更彻底的绝对虚无。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只剩下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平面。这绝非自然之力。这像……一个伤口。一个刚刚被撕开,尚未来得及渗血的、崭新的伤口。而伤口的边缘,叶长风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波动——与鬼哭间黑岩禁制开启时,那瞬间逸散的、带着蛮荒诡谲气息的古老纹路……同源!只是更加破碎,更加暴戾,更加……饥饿。归墟之眼的裂隙……在扩大。不是在玄穹圣山之巅,而是在南渊域的腹地,在他脚下的土地深处,悄然睁开了一只新的、贪婪的竖瞳。烈山死死盯着叶长风的背影,看着那青衫在窗边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叶长老,若需人手,禾风部上下,愿为先锋。”玄月与阿骨齐齐躬身,无需言语,姿态已说明一切。叶长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窗棂上。指尖之下,是黑岩城历经战火与重建的坚实,是禾风部族人用汗水与信念重新浇筑的根基。他闭上眼,识海中,那枚新生的《阴阳造化诀》道纹缓缓旋转,银芒内敛,却蕴藏着足以撕裂虚空的锋锐。与此同时,卷轴上“荒古未裂,九域同源”的八字,与断脊岭那片绝对虚无的影像,在他心神深处,轰然交汇。推演,开始了。这一次,对象不再是功法,不再是自身。而是这片正在无声崩解的天地。推演“归墟之眼”的律动,推演“断脊岭”的坐标,推演……如何,在这伤口彻底撕裂、浊气彻底淹没南渊之前,以衍阵为针,以造化为线,缝合那道,横亘万古的创口。窗外,一只灰翅的山雀掠过屋檐,翅膀扇动,带起细微气流。叶长风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没有恐惧,没有焦灼,只有一片近乎神性的、绝对的专注。那专注,比断脊岭的虚无更冷,比玄穹圣山的积雪更沉,比山壁宗九万九千道殉道纹路更……决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玄月、阿骨、烈山三人,最终落在烈山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尘埃落定般的重量:“备马。明日寅时,黑岩城西门集合。只带精锐二十,不带粮秣,不带辎重。”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黑岩城高耸的城墙,投向那片被烈山称为“断脊岭”的、正在悄然腐烂的西方大地。“带上你们身上,最锋利的刀。”“还有……”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凝在唇边,像一道即将出鞘的、冰冷的刃,“……你们的命。”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山雀的鸣叫,清越,短促,然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