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如水,涟漪不休。

    那面巨大、澄澈、仿佛能映照灵魂本源的水镜,在阿土与凌清墨应下“愿试”二字后,骤然剧烈荡漾,光华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直抵心神深处的牵引与威压。镜面之中,那两道模糊、扭曲的身影轮廓,如同自深水之下缓缓上浮,越来越清晰,所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令人心悸。

    阿土的瞳孔,在看到其中一道身影轮廓彻底自镜中“剥离”、踏出镜面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连带着血液、思维、乃至灵魂的波动,都在这一刻,为之凝滞。

    那道身影……

    灰衣,布履,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面容普通,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是惯有的、如同老农看着自家田垄般的温和、木讷,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的平静与睿智。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脚下这片水光镜湖、与头顶流转的天穹、乃至与这整个“净心湖镜”的“道”之本源,都融为一体,和谐自然,不分彼此。

    是……是他!

    那个在他年少懵懂、浑噩度日时,于乡野田埂间,默默观察、偶尔指点,最终将墨承与“封魔诀”交托于他,留下一句“此物与你有缘,好生保管,莫负了这方天地的期盼”,便飘然而去,再无音讯的——神秘老农!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轨迹,却又如雾中幻影、始终看不真切、猜不透彻的——引路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净心湖镜”映照的“问道之敌”之中?!

    难道,这位在他心中始终如师如父、却又神秘莫测的存在,竟是他“道途”上必须跨越的“道障”?或是……冥冥之中,与他因果纠缠至深的某位“存在”的投影?

    不可能!他从未将老农视为“敌”,更从未想过要“跨越”他!可此刻,那自镜中踏出的、无论容貌、气息、神态,甚至那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站立姿态,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灰衣身影,就静静地站在前方十丈开外的镜湖水面之上,那双温和木讷、却又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静静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凝视着自己。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记忆中的温和与睿智,更深处,仿佛多了一丝……审视?考验?甚至……一丝极其淡薄的、如同看着即将离巢雏鹰般的……期许与决绝?

    “前……前辈?”阿土的声音干涩、颤抖,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问出心中积压了无数时日的疑惑。然而,这一步迈出,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天倾的恐怖威压,自那灰衣身影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与“道”之本源的、绝对性的——压制!仿佛蝼蚁仰望苍穹,滴水面对汪洋!仅仅是对方存在本身,所自然散发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息余韵,便已让他这刚刚凝聚“道种”、实力堪比筑基的修士,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渺小与无力!

    “这……便是你心中的‘道障’之一,亦是你因果纠缠的‘引路之影’。”阵灵苍老的声音,在阿土心神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慨叹,“此影,非彼真人,仅是‘净心湖镜’根据你灵魂与‘道’之本源中,关于此‘存在’最深刻的印象、最深的疑惑、最深的敬畏、乃至最深的……‘依赖’与‘未竟之缘’,所演化、显化而成的‘问道之敌’。击败他,或在他面前坚持一炷香,你便算是真正开始摆脱‘引路’的庇护,踏上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道’。若不能……你或许将永远活在此‘影’的笼罩之下,道心蒙尘,前路断绝。”

    引路之影?道障?依赖?未竟之缘?

    阿土心中剧震,如同被雷霆劈中。阵灵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那位神秘老农复杂无比的情感。是感激,是敬畏,是疑惑,是不解,是追寻……或许,也真的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指引”与“庇护”的……习惯性依赖?以及对未来可能再也见不到对方、无法得到答案的……隐隐恐惧?

    所以,“净心湖镜”将这份复杂的情感与因果,演化成了眼前的“引路之影”?作为他必须直面、必须跨越的“问道之敌”?

    就在阿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另一侧,凌清墨的惊呼,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茫然,骤然响起:

    “师父?!”

    师父?!

    阿土猛地转头,看向凌清墨的方向。只见在她前方,自水镜中踏出的那道身影,已然清晰。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容颜清矍、眉宇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执掌权柄所养成的、不怒自威的严肃与冷峻,却又在眼底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天地大道孜孜以求的执着、乃至……一丝偏执的中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墨砚诡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墨砚执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墨砚执守并收藏墨砚诡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