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黄蓉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嘲笑。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琴弦。

    叶无忌那句“活得像条狗”,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

    那年桃花岛,桃花正艳。

    那年大漠风沙,金刀驸马。

    那年襄阳城头,血染征袍。

    还有……

    还有那个漆黑的山谷,那个带着体温的后背,那个在她耳边说着胡话、在她脸上画眉的小贼。

    心里那团火,烧得她发疼。

    她的手,突然重重一按。

    “铮——!”

    琴音陡然一变。

    原本单调的旋律,突然多了一丝颤音。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种怪异的调子,还在重复。

    可是这一次,没人笑了。

    因为那声音里,那种带着几分蛮荒味道的西域曲调,渐渐铺陈开来。

    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苦海还要往下跳的绝望。

    “苦海……翻起爱恨……”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轻轻叩着扶手,嘴里无声地念着词。

    黄蓉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越来越快。

    直白锐利,能撕开人的伪装,把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暴露出来。它不讲究什么高山流水,也不讲究什么阳春白雪。

    它就是直白。

    哪怕这段情,是见不得光的孽缘。

    台下的笑声,渐渐小了。

    那个刚才喷茶的汉子,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死在蒙古人刀下的婆娘。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头,婆娘说去给他买酒,就再也没回来。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琴声低回婉转。

    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

    何足道原本还在不屑地冷笑,可渐渐地,他的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衣袍。

    这曲子……不对劲。

    明明指法粗糙,明明音律古怪。

    可为什么听着听着,心里就这么堵得慌?

    他想起了自己在昆仑山练琴的那些日日夜夜。

    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孤寂。

    为了这“三圣”的名头,他抛却了红尘,斩断了情丝。

    可是,真的值得吗?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冷,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蓉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去想什么指法,也不再去管什么节奏。

    她只是在宣泄。

    宣泄这半辈子的压抑。

    她是郭靖的妻子,她必须完美,必须坚强。

    可她也是个女人啊。

    她也想有人疼,有人哄,有人在她累得快死的时候,给她画个眉,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哪怕那个人,是个离经叛道的小贼。

    颤音微弱,飘飘荡荡,没有落脚之处。。

    琴声越来越急,如泣如诉。

    那种想爱不能爱,想恨恨不起来的纠结,顺着琴弦流淌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

    那些平日里刀口舔血、流血不流泪的江湖汉子,一个个红了眼圈。

    他们哪懂什么音律?

    他们只知道,这曲子听得心里难受。

    难受得想哭。

    想那个没娶过门的姑娘,想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想这操蛋的世道,想这该死的战争。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颤音,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黄蓉的手,停在了琴弦上。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啪嗒。”

    落在琴板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

    只有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吕文焕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在这铺天盖地的情绪面前,技艺算个屁。

    崔浩手里的羽毛扇也不摇了,他看着台上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里惊恐。

    这是什么妖法?

    竟然能乱人心智到这种地步?

    何足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琴道大家,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技艺?

    黄蓉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叶无忌。

    他弹的是琴。

    人家弹的是心。

    是这芸芸众生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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