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襄阳守了六年,大家撑的无非就是一口气。这口气若散了,城也就破了。只要撑过十年,蒙古鞑子久攻不下,必然会撤!”

    “守住?拿什么守?”

    一直冷眼旁观的叶无忌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在这肃穆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郭伯伯,您这招‘望梅止渴’,以前或许管用。但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无忌,此时不是说笑的时候。”郭靖睁开眼,语气沉重,“军心若乱,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乱?您怕他们乱,难道就不怕他们‘死’吗?”

    叶无忌挺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副将校尉。

    “在座的各位都是带兵之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城里的流言蜚语,你们当真压得住?”

    “鞑子在城外日夜叫阵,把信使的人头用弩箭射进城里,这种事发生过多少次了?城里的奸细潜藏得深不深?这信使浴血归来的消息,当真能瞒得过那些有心人?”

    众将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叶无忌见状,语气转冷:“郭伯伯,您的谎言固然是善意的,但它不堪推敲。等到十日之后,援军杳无音信,而鞑子的攻势愈发猛烈,这种希望幻灭带来的反噬,会瞬间让这两万守军土崩瓦解。届时,他们不是在战死,而是在等死。”

    “那你的意思是……”郭靖盯着他,目光炯炯。

    “实话实说。不但要说,还要大张旗鼓地说!”

    叶无忌猛然转身,指向南方。

    “我们要告诉每一个守城的兄弟,朝廷不管我们了!那个姓范的狗官正抱着小妾喝花酒,巴不得我们早点死在鞑子刀下,好让他高枕无忧!”

    “我们要告诉百姓,这襄阳城里,现在谁也救不了我们。身后就是家,怀里就是娃,退一步,便是死无全尸,满门屠戮!”

    “混账!”张猛急了,“此消息若传出去,军心岂不立时崩溃?”

    叶无忌嘴角微扬。

    “唯有绝望至极,方能激起滔天怒火。”

    “张副将,你道是抱有生望之人可怖,还是明知必死、只求临终拉人垫背之徒更甚?”

    叶无忌的话语如同蛊惑人心的魔音。

    “这两万将士中,有多少家中男丁已尽?又有多少与鞑子结下血海深仇?你若欺瞒他们,他们便会心存侥幸,等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可你若直言相告,除了手中刀剑,再无他人可依,他们便会化作困兽犹斗的恶犬!”

    “犬急尚且跳墙,何况这数万血性男儿?”

    “我要将范文虎的卑鄙昭告天下,非为求援,而是借他这颗人头,借他的自私怯懦,点燃全城将士复仇的熊熊烈焰!”

    郭靖陷入沉思。他平生信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行事光明磊落。叶无忌此计,分明是操弄人心的权谋之术。

    “无忌,此举凶险万分。”黄蓉轻声道,语气中透出几分动摇,“若激起的非是愤怒,而是大规模逃亡乃至献城投降……”

    “投降?”

    叶无忌冷笑一声。

    “信使带回的消息,难道你们充耳不闻?鞑子在江中抛尸,往井里投毒,甚至将我军将士筑成京观示众。投降?那也得鞑子肯收才成!”

    “我要做的,便是斩断他们所有的妄念。”

    叶无忌直视郭靖,“郭伯伯,您是襄阳的脊梁。您若肯亲自登上城头,将这残酷真相和盘托出。只要您屹立不倒,众人便敢随您殊死一搏。此乃背水一战之计!”

    堂中烛火摇曳不定。

    众将目光齐聚郭靖身上。

    郭靖凝视着叶无忌的双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当年被他带上终南山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成长至此。

    他比自己更通人性,也比自己更心狠手辣。

    然而在这礼崩乐坏、朝纲败坏的乱世,或许正需要这等不拘常法的狂徒,方能破开死局。

    “好。”

    郭靖撑着案几,缓缓起身。

    “今日……便依无忌之言行事。”

    “张猛,召集各部将校。杨过,通告全城百姓。我要亲口告知他们……我们,已无援军可盼。”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

    半个时辰后。

    雨势不减,反愈发猛烈。

    襄阳城中央校场上,两万守军披蓑戴笠,手握兵刃,在冷雨中列成整齐方阵。他们脸上写满迷惘与不安。

    郭靖在黄蓉与叶无忌搀扶下,登上点将台。

    那道白色绷带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郭靖不作寒暄,他运起残存真气,声如洪钟,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将士们,父老乡亲。我郭靖……愧对诸位。”

    开口第一句,便令全场哗然。

    “我发出的十二道金牌求援,今日有了回音。江陵援军被阻,鄂州范文虎……拒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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