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暮色四合,山道上白雾弥漫。松涛阵阵,鸟雀归巢。

    青城派祖庭建福宫偏殿内,三十余盏铜油灯将殿堂照得通明。青城派掌门司徒千钟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盘这一堆光溜的核桃。他年过六旬,一头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着一袭鸦青色道袍,面皮干瘦,颧骨极高,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阖,看着下首之人。

    殿内除了掌门,还坐着三位长老。左首是二长老赵玉成,须发花白,身板挺拔;右首是三长老孙伯年,矮胖,一张红脸堂上总挂着笑意;末座是四长老陈墨池,最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眉宇间精悍之气藏都藏不住。

    余沧江跪在殿中。

    他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破了几处,袖口被灌木刮出好些口子,左脸颊上一道擦伤还渗着血水。他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得生疼,把在黑水部的经过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说到杨烈不听劝阻全军冲锋,司徒千钟的核桃停了一停。

    说到那两百枚震天雷炸响,三千骑兵顿时溃不成军,赵玉成手里的茶盏放重了些。

    余沧江把头压得很低,声音越来越小。

    “……弟子见大势已去,只得退走。杨烈被活捉,黑水部残兵尽数投降。弟子无能,未能借杨烈之手除掉叶无忌,恳请掌门责罚。”

    殿内安静了一阵。

    孙伯年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了。他那张红脸堂上的笑意一点没变,开口说道:“沧江,你说那叶无忌用的是震天雷?”

    “是。两百枚,全埋在地底下。引线一点,天崩地裂。三千骑兵连人家的边都没沾上。”

    孙伯年转头看了司徒千钟一眼。

    司徒千钟没表态,手上的核桃又转了起来。

    陈墨池坐不住了,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掌门师兄,我早说过不该让沧江去趟这浑水。他一个青城派弟子,跑到西羌蛮子的地盘去当说客,这事情传出去,咱们青城派的脸面往哪搁?江湖上知道了,还不得说咱们勾结外邦,丧尽天良?”

    赵玉成摆了摆手:“墨池,事已至此,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先把局面理清楚。”

    “我就是在理局面。”陈墨池不肯退让,“沧江去给杨烈通风报信,这事杨烈手下的兵都看见了。如今杨烈被叶无忌活捉,那些投降的羌兵里,谁嘴巴不严?万一这消息传到灌县,传到东军,传到余玠耳朵里,青城派便是通敌卖国之罪。到时候,李文德都不用自己动手,一道公文发到临安,咱们这道观就得被拆了当柴烧。”

    这话说得极重。

    余沧江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汗来。他去找杨烈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他只记着师弟余沧水的仇,满脑子只想着让杨烈带兵去碾死叶无忌,根本没考虑过事败之后的退路。

    司徒千钟终于开口了。

    “沧江,你起来。”

    余沧江站起身,低头站在一旁。

    “你做的事,是我准许的。”

    陈墨池猛地抬头:“掌门师兄?”

    司徒千钟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沧水死在叶无忌剑下,这笔账不能不算。我让沧江去黑水部,不光是为了报仇。”

    他将佛珠放在案上,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殿门前。山风灌进来,吹动他的道袍。

    “你们几个,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赵玉成放下茶盏:“掌门请说。”

    “叶无忌从襄阳带了两千多人进川蜀,余玠给了他官凭粮草,李文德送了他五百厢兵。这个人,是朝廷放进来的棋子,还是自己杀出来的?”

    陈墨池接话:“此人原是全真教之人,襄阳城破后带兵南下。按理说是个流寇,但余玠给了他名分,他便成了官军。”

    “对。他成了官军。可他在襄阳的时候,做了什么?”

    司徒千钟回过身,三角眼里透着精明。

    “他杀了蒙古大将巴图。各位想想,蒙古人会忘了这笔账么?”

    殿内几人都沉默了。

    司徒千钟走回太师椅前,没坐,双手撑在椅背上。

    “我让沧江去找杨烈,是想试试这个叶无忌的深浅。三千黑水部精骑,换作东军那帮废物,早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可叶无忌用两百枚震天雷,把三千人炸了个精光。诸位,这种人若是在灌县扎下根来,对青城派意味着什么?”

    赵玉成捋了捋胡须:“掌门的意思是……此人会威胁到我派?”

    “何止威胁。”司徒千钟终于坐下,“灌县在青城山西北百里。青城派在蜀中经营了两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咱们和本地官府、豪绅、漕帮之间的关系。灌县一带的茶盐商道,有三成是咱们的门生弟子在打理。叶无忌若是占了灌县,修起城防,开了边市,他会不会把手伸进咱们的地盘?”

    陈墨池脸色变了。

    他管着青城派的外务,最清楚那几条商道的利润。每年从灌县经过的茶盐,光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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