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听着叶无忌那些无赖话语,耳根子烫得吓人。

    她平素最重规矩礼数,今日也不知怎地就着了魔,竟去解男人的裤腰带,偏偏还被抓了个现行。

    她奋力挣脱叶无忌的手,身子一转,背对着他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帐篷外头风声大作。

    程英躲在黑暗里,眼眶发酸。

    她自幼寄人篱下,性子养得恬淡,什么事都不争不抢,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咽下。

    当年在桃花岛上,师姐黄蓉聪明绝顶,万事都能拔得头筹,而自己资质平平,只能跟在师傅身后默默研习音律。

    长辈们都夸她懂事,可越是懂事,活得就越累。这世上的好处从来都是会哭闹的人占去,懂事的人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这一路跟着叶无忌,从襄阳到这黑水部,经历了多少生死凶险。

    她把一颗心全扑在这男人身上,替他缝补衣裳,替他验看毒药,替他盯梢守夜。

    可这男人呢?如今连萧玉儿那种浪荡女人他都要沾染。

    自己刚才不过是吃味想要个说法,却被他这般戏弄。

    程英越寻思越不是滋味,鼻尖泛酸,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她不敢出声,牙齿用力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被背后的男人听见惹他笑话,泪水洇湿了枕头。

    叶无忌躺在后头,他身兼九阳真经、九阴真经和先天功三门绝顶内功,尤其是先天功练到第四层,五感远超常人。

    程英虽极力掩饰,但那微弱的抽泣声以及有些发颤的呼吸,哪里逃得过叶无忌的耳朵。

    他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丫头脸皮实在太薄,不过言语取笑两句,竟真把她惹哭了。

    叶无忌往前凑了凑,伸手连着被子将程英整个人从背后抱住。“程姨,怎么还掉金豆子了?”他贴着她的后背,嗓音放得轻柔。

    程英身子发僵,没有理他,只是抬手抹了脸,仍旧咬着嘴唇不吭声。

    叶无忌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勒了勒,好言好语地哄着:“我刚才逗你玩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开不起玩笑。你解我腰带,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要是愿意,我这身衣裳你全脱了都成。”

    程英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停住哭泣,反而更加委屈,肩膀抽动起来,终究压不住声音,低低地哭出了声。

    “谁要脱你衣裳。”程英带着哭腔,声音断断续续,“你就会欺负我!你去找你的萧玉儿,让她给你解腰带去。她那身段比我好,腰比我细,你不是最喜欢看人家大腿么?”

    叶无忌听出她话里的酸味,耐着性子继续哄:“我跟萧玉儿真没什么。咱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回灌县找你师姐去。你这般温婉可人,那妖女哪里及得上你万一。”

    叶无忌本以为提了黄蓉,程英能收敛些,谁知适得其反。程英听到“师姐”二字,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她一把掀开被子转过身,通红的双眼瞪着叶无忌。

    “师姐,师姐,你张口闭口就是师姐!”程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你眼里只有师姐,我算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由着你取笑的丫头!”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越来越大。平日里那个温婉懂事的桃花岛女弟子,现下全没了端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气喘吁吁。

    叶无忌愣住了,他未曾料到程英这回反应这般大。以前这丫头就算受了委屈,哄两句也就好了,今晚这是怎么了?

    “程姨,你这话说的,你在我心里怎么会是丫头。”叶无忌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程英偏过头躲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控诉:“你骗人!你就是看我好欺负。你每次都对我动手动脚,占足了便宜,却从来不给我个准话。你就是个无赖!”

    叶无忌顿时头疼起来,这女人一旦哭起来根本不讲理。

    他好话说尽,程英的哭声却一点没减小,反而愈演愈烈,大有把整个黑水部大营都哭醒的架势。

    叶无忌见软的不行,索性板起脸出言要挟:“你再哭,我可动手了。我把你这身单衣全扒了,让你光着身子哭。”

    程英平日里最重名节,叶无忌原以为这话能把她吓住,未曾想她今晚是彻底豁出去了。

    她停止了抹泪,扬起下巴直视叶无忌,带着浓浓的鼻音顶嘴道:“你脱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脱。你要是不脱,你就是个怂包!”

    叶无忌瞪大眼睛,心想这丫头吃错药了?竟然敢这么跟他顶嘴。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叶无忌往前逼近,手掌按在程英的肩膀上。

    程英挺直腰板,毫不退让,一边抽搭一边数落:“你敢什么?你这人就是嘴上能耐。你撩拨这个,招惹那个,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你连碰都不敢碰我!你顾忌我师姐,顾忌这顾忌那,却不敢动我一根指头,你就是没胆子!”

    叶无忌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两人大半夜在被窝里,竟如寻常夫妻拌嘴一般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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