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在睡梦中自发地寻到热源,依偎过来,发出满足的喟叹。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白日行军,小乔大多时间待在马车上,有时帮曹昂整理一下文书,磨磨墨,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发呆或打盹。

    晚上则总是找各种理由赖在主帐,要么说小帐有老鼠,要么说害怕风声,曹昂训斥几句,她也只是笑嘻嘻地耍赖,最终总能得逞。

    曹昂表面严厉,心中却渐渐习惯了这份陪伴。

    这丫头,看似娇憨任性,内里却有一股异乎寻常的执拗与韧性。

    乱世烽烟,她本可安居皖城或者平舆,做她的乔家二小姐,却偏偏要跟着他踏上这条吉凶未卜的征途。

    这份心意,他岂能毫无触动?

    只是前路艰险,他身负三军性命,无数人仰赖他决策生死。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无法如寻常男子般,纵情于儿女私情。

    他能给她的,唯有此刻方寸之间的片刻安宁与庇护。

    ------?------

    浚仪前线,战云密布。

    吕玲绮率并州狼骑为前部,巡弋大军侧翼。

    她一身玄甲,手持长戟,跨坐于乌骓之上,英姿飒爽。

    麾下骑兵皆乃百战余生的并州老卒,马蹄踏过枯草冻土,肃杀之气惊起寒鸦片片。

    袁军大将文丑用兵狡黠,早已侦得这支骑军动向,竟以一部精兵佯动诱敌,暗伏强弩于道旁枯林之中。

    吕玲绮年少气盛,见敌军“溃散”,挥戟直追,欲建头功以证其能。

    “将军!恐有埋伏!”副将疾呼。

    吕玲绮黛眉一蹙:“区区溃兵,何足道哉!并州狼骑,随我冲阵!”

    赤色披风一扬,她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甫一冲入林地,骤变突生!

    两侧林中梆子响处,劲弩齐发,箭矢如飞蝗骤雨!

    “吁——!”战马悲嘶,顷刻间十余名骑兵人仰马翻。

    吕玲绮挥戟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然箭矢密集,一支流矢擦过她左臂,甲胄破裂,血痕立现。

    “保护将军!”亲卫以肉身相护。

    吕玲绮银牙紧咬,长戟舞动如轮,然敌军阵势严谨,急切间难以突围。

    正当危急,忽闻侧后方蹄声如雷,一道赤色闪电破开烟尘!

    “玲绮莫慌!曹昂来也!”

    声未落,弓弦惊鸣!

    曹昂纵赤兔马,于疾驰中张弓连珠疾射,箭去似流星,精准命中袁军弩手臂膀!

    弩阵瞬间大乱。

    吕玲绮愕然回首,正见曹昂收起强弓,反手掣出长槊,槊锋如电,大喝一声:“随我破阵!”

    他身后,自宛城旧部整编而成的西凉铁骑如怒潮奔涌,转瞬便撕开敌军重围,势不可挡。

    曹昂一马当先,直冲到吕玲绮身边,赤兔人立而起,昂首长嘶。

    他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臂甲,眉头一蹙:“受伤了?”

    吕玲绮怔怔地看着他,方才那出神入化的骑射之术,远超她所的见识!

    她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一时竟忘了答话。

    曹昂不待她答,长槊横扫,逼退迫近敌兵,沉声道:“随我突围!”

    两人并肩,一戟一槊,率两支精锐骑军如热刀切油般反卷回去,顷刻将伏兵杀得七零八落。

    战毕,清点战场,夕阳如血。

    吕玲绮策马至曹昂身旁,鬓角微湿,气息未匀,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今日多谢了。”

    曹昂侧头看她,战甲染血,却仍英姿勃发。

    他微微一笑:“何必言谢。并州狼骑乃我军利刃,你更是我军大将,自当珍重。”

    他话语微顿,语气诚挚:“然则,为将者,勇猛虽佳,亦需慎察。下次不可再如此轻敌冒进了。”

    若在平日,她早反唇相讥。

    此刻却只抿唇低应一声:“嗯。”

    曹昂见吕玲绮臂上血迹渐深,当即道:“伤口虽不深,也需及时处理。随我回营。”

    归营途中,他谈及战术得失,见解精辟令她暗自心折。

    暮色渐合,辕门在望。

    至中军大帐,曹昂亲自取来金疮药。

    吕玲绮正褪去半臂甲胄,露出雪臂上那道寸余长的伤口时,忽闻帐内屏风后传来细微动静。

    她动作一顿,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身着宽大卒服、娇小的身影探出身来。

    她随即怯生生地走出:“吕姐姐受伤了?让我来…”

    吕玲绮瞳孔骤然紧缩,她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曹昂,又猛地看向男装打扮的小乔。

    她“唰”地扯过战袍掩住伤口,霍然起身,面沉如霜。

    “大人军帐之中,倒是卧虎藏龙!这等荒唐之地,末将不便久留,不劳费心!”

    语罢,她抓起长戟,疾步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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