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之事,我自然知晓。”曹昂语气平淡,重新拿起一份公文,“既然不去,便安心作图。有何不明,可来问我。”

    孙尚香“哦”了一声,埋首对着白纸发呆。

    幽州……并州……兖州......

    并州北边是草原,南边是山……她咬着笔杆,开始神游天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孙尚香茫然抬头,发现曹昂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案边,正垂眸看她那除了几个墨点啥也没有的“地形图”。

    “不会画?”他问。

    “嗯……”孙尚香难得老实承认,有点羞赧,“只大概知道方位,山川河流走向,还有紧要关隘……都不清楚。”

    曹昂不再多言,转身从自己书案旁搬来一个沉重的木匣。

    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皮质卷轴。

    他抽出一卷,在孙尚香案上铺开。

    那是一张极为详尽的北方舆图,山脉用赭石勾勒,河流以靛青描绘,城池关隘标注清晰,甚至还有用细字备注的兵力驻扎、道路状况。

    “哇!”孙尚香眼睛瞪得溜圆,趴到图上仔细看,“这是……幽州!这是并州!原来雁门关在这里!这条河夏天会泛滥吗?这个地方的兵营标志为什么是红色的?”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手指在图上点来点去,方才的萎靡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曹昂随手拿起她手边的笔,蘸了点墨,在图上几处关键位置轻轻圈点:

    “看这里。幽并之地,山脉为骨,水系为脉。绘图需先定主干,再添细节。譬如这道太行山脉,便是分割并冀的天然屏障,其间的井陉、飞狐等陉道,尤为要紧……”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讲解清晰扼要。

    孙尚香听得入神,不时发问,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日头已微微西斜。

    等到孙尚香终于依样画葫芦,在自己的纸上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时,才发现脖子有点酸。

    她抬起头,正对上曹昂的目光。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眼神有些深邃难明,见她望来,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今日便到这里。”曹昂起身,将那张舆图仔细卷起收回,“明日继续。先把主干山川标完。”

    “是!谢谢师父!”孙尚香脆生生的回答。

    虽然功课还是难,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而且师父讲得真好。

    她抱着自己那幅终于不再是白纸的“大作”欢快地离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师父,子文弟弟什么时候回来呀?”

    曹昂整理文书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短则十日,长则半月。怎了?”

    “没什么!”孙尚香咧嘴一笑,“就是告诉他,他错过了师父亲自教画地图!亏大了!” 说完便蹦跳着走了。

    曹昂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半晌,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起。

    这丫头独自前来问学业?

    似乎也不错。

    ------?------

    文渊别馆内,竹帘低垂,勉强滤去几分暑气。

    蔡琰——那位自匈奴归来的才女,曹昂敬重的“阿姊”——正坐在光斑里。

    月白的深衣裹着她清瘦的身形,像一株远离故土、被塞外风沙磋磨过的兰草,安静而孤直,周身透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她垂眸,笔尖在残破的《乐经》注疏上缓缓移动,神情专注。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室外热气和明朗笑意的曹昂踏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步履轻快,那笑容诚恳又灿烂,活像偶然得闲、跑来寻自家姐姐分享零嘴儿的邻家少年。

    “阿姊!”他唤得自然又亲热,将食盒放在案角,变戏法似的端出两碗乳酪凝脂、点缀着嫣红果脯的酥山,

    “日头毒,歇歇。尝尝这个,府里新制的,浇了西域葡萄浆,最是解暑。”

    蔡琰笔尖未停,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对他这种隔三差五、变着法子的殷勤,她从最初的诧异、戒备,过渡到了如今的无可奈何与习惯性忽略。

    总归,这位曹将军的行事作风,与她半生所遇的任何男子都迥然不同,难以常理度之。

    曹昂也不介意,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用小银匙刮着酥山,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那抹轻愁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让他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是不是得说点什么,他想。

    “阿姊校书辛苦。”他咽下沁凉的乳酪,语气轻松,

    “我近日翻杂书,看到几句诗,说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嘿,这气势,这苍凉,我听着,倒隐隐觉得和阿姊《胡笳》曲中‘天不仁兮降乱离’的味儿,有点异曲同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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