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这念头近日愈发清晰。

    她本就是暗处的影子,见不得光。

    玲绮才是该走在光下的那个人。

    而自己的存在,始终是悬于他头顶的,那柄名为“过往”的利剑。

    “夫人。”心腹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灰雀’传信,史阿一个时辰前离开了落脚点,去向不明。但我们外围的两个暗哨……失去了联系。”

    貂蝉蓦然睁眼,美眸中暖意尽褪,寒芒如星。

    她起身,行至墙边,指尖在某处砖缝轻轻一抵。

    暗格滑出,内里列着淬毒银针、袖弩、烟丸,以及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

    她手法娴熟地将诸物佩于隐蔽处,短刃滑入袖中。

    “我去会会他。”

    “夫人,不可!此獠分明是设局……”

    “他既摆好了棋枰,我岂能不入局?” 貂蝉截断她,唇角微扬,却尽是冷峭,

    “我也想知道,他手里究竟握着多少筹码,背后……又是谁在执棋。”

    话音刚落,她已推开密室另一侧的暗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

    ------?------

    许都西城,荒弃的义庄。

    断壁残垣浸在惨淡月色里,荒草萋萋,夜枭啼声偶作,更添森然。

    史阿静立于残破正堂中央,黑衣几乎与夜色一体。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淌着水银似的冷光。

    他在等。

    红袖轩的异动,暗桩的拔除,皆是指向——那位红夫人,

    看来她,不打算再藏了。

    脚步声起,虽轻却稳。

    貂蝉自阴影中徐步而出,玄衣覆体,面纱遮颜,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潭。

    她目光扫过四周,声线飘渺:“史阿先生,好兴致。”

    “此处清净,宜说旧事,也宜了断。”史阿手腕微转,剑尖抬起三分,指向她,“红夫人——或者,我该称你一声,貂蝉夫人?”

    最后四字,刻意放缓。

    貂蝉身形微微一顿。

    “随你,名号而已。”她语气平淡,“史阿先生查访多时,就为确认一个早已葬身乱世的亡魂?”

    “亡魂?”史阿低笑,向前踏出一步,“徐他当年往返徐州时,便神神叨叨,常与家师念叨什么‘绝色误事’、‘美人如刃’。

    王贲那蠢货动手前,也说他师父本可功成,却因一女子心向他人,反遭算计……”

    他目光如毒蛇,在面纱上游移:“我原只是猜测。直到那日红袖轩外,你回眸一瞥——纵有面纱相隔,杀气内敛,可那身段风致,那眼神……

    让我想起那位搅动宫闱、倾覆豪雄,最终却无端暴毙的传奇美人。”

    “闻夫人风华绝代,善用美人计?”史阿语带讥诮,“董卓、吕布、王允……再到曹昂。红夫人,你这柄温柔刀,倒是所向披靡。”

    貂蝉静立听着。

    夜风拂过,撩动她额前碎发,也微微掀起了面纱一角。

    她缓缓抬手,将面纱取下。

    月光恰在此时挣脱云翳,清辉泻落,照亮她的容颜。

    没有惊惶,亦无怒色。

    那是一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美得惊心,却再无半分昔年倾国红颜应有的柔媚,眉宇间唯有经年风霜砥砺出的清冽与果决。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映着冷月,寒星般澄澈,也冰刃般锋利。

    “温柔刀?”她轻轻重复,忽地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恍若雪地红梅,“史阿,你与你师父,还有曹子桓,是否皆以为,女子立世,除却皮囊,便空无一物?”

    “我以色为刃,是不得已。我以谋存身,乃是本分。”她语气无波,字字清晰,“董卓暴虐,其罪当诛。王允利用我,我亦清楚。吕布……各有选择罢了。至于曹昂……”

    她略顿,眼底柔光一掠而过,旋即被寒意覆盖:“我与他之事,尚轮不到你来置喙。”

    “好一个‘轮不到’!”史阿笑容骤敛,剑尖倏扬,直指貂蝉,“可若曹司空知晓,他当年遍寻不获的貂蝉,非但未死,还成了长子麾下最神秘的利刃,甚至早已暗通款曲……

    你猜,曹司空会作何想?曹子修,又该如何自处?”

    “曹丕许你何价?值得你冒此奇险,来翻我这‘已死之人’的旧账?”貂蝉不答,反问道。

    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机弩。

    “子桓公子只想看清,他兄长袖中究竟藏了多少张牌。”史阿缓缓挪步,气机锁定,

    “而你这张牌,似乎格外要紧。请到红夫人,许多谜团,或可迎刃而解。”

    “只怕你请不动。”话音未落,貂蝉垂着的右手倏然抬起!

    “咻咻咻——!”

    数点银芒撕裂月色,无声无息,却疾如闪电,分取史阿面门、咽喉、心口数处要害!

    淬毒细针,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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