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司空府。

    曹丕立在东院书房的菱花窗后,目光沉沉越过庭院。

    廊下,孙尚香抱着一卷书简走过,浅绿衣袂在初夏的风里轻扬。

    束起的高马尾随步伐跃动,嘴角噙着不自知的笑意。

    又是从兄长书房出来。

    曹丕指节轻叩窗棂,这段时日的观察,如芒刺入眼。

    她去找曹昂的次数愈发频繁,停留的时辰也渐长。

    他见过她猎场骑射时骤然绯红的脸颊与闪烁的眼神,也听过她闲聊提及“师父说……”那带着隐秘欢喜的语气。

    这情形,何其熟悉。

    许多年前,那个甜甜唤他“子桓弟弟”的霜姐姐,是何时开始,目光只追随另一人?

    是从她频繁出入兄长书房“请教书画”起,还是从她提起“姐夫”时,眼中晕开少女朦胧的羞怯起?

    他已记不真切。

    只记得那属于自己的、明亮温暖的存在,被无形牵引,最终彻底融入那人的世界,

    再回望时,只剩一声客气而疏远的“子桓弟弟”,与如今那道名为“曹子修之妻”、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今,相似的一幕,仿佛又要重演。

    孙尚香,身份尊贵的江东郡主,青春鲜妍,活力逼人。

    她不仅是联姻的绝佳筹码,更是他破开兄长压制、争取父亲重新权衡的关键棋子。

    为了她,他弃了结发之妻,舍了中山甄氏……

    不能再等了。

    守丧之期未满,是束缚,却也可能是机会——一个在众人视线稍离时,便于暗中运作的时机。

    他需要外力,需要有人能在父亲面前,名正言顺地提起此事,并为他斡旋。

    曹丕敛去眼中所有情绪,转身走向母亲卞夫人的院落。

    ------?------

    卞夫人正在佛堂静坐,手中捻着檀木念珠,眉宇间隐有忧色。

    甄脱之死的风波暂平,后续影响犹在,子桓被夺职削权更是她心头一根刺。

    “母亲。”曹丕在门外恭声唤道。

    卞夫人睁开眼,示意他进来:“不在房中静思,来此何事?”

    曹丕行至跟前,郑重下拜,以额触地:“孩儿不孝,丧期之中本不应以俗务相扰。然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昼夜难安,求母亲指点迷津。”

    见他如此郑重,卞夫人放下念珠:“起来说话。”

    曹丕未起,声音低沉:“前番母亲教诲,孩儿字字铭记。储副之争,非独邺城一隅,乃观天下之势。内助之选,须有分量。江东孙氏,正当其选。”

    他略顿,抬眼望向母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然近日观之,郡主与大兄,恐不止于师徒之情。大兄对其课业督促甚严,关怀甚切,郡主对大兄……亦日渐亲近依赖。长此以往,恐生变故。”

    卞夫人眸光一闪。

    “你待如何?”她缓缓道,“你尚在丧期,此时议婚,于礼不合,亦会惹人非议,谓你凉薄,甫丧发妻便急求新欢。你父亲处,首先便过不去。”

    “孩儿深知此节。”曹丕恳切道,“故不敢奢求立时定议。只求母亲,能在父亲面前,为孩儿略作铺垫,探探口风。

    对孙权而言,其妹久居大兄府中,身份暧昧,绝非长久之计。若孩儿能明媒正娶,缔结姻亲,于孙权、于父亲安定东南之大略,岂非两全?”

    他向前膝行半步,语气愈发真挚:“此非孩儿一己之私。孩儿若能直接与孙氏联姻,则江东之力或可稍分,父亲制衡之意亦能彰显。此乃大局,亦是阳谋。唯因这守丧之期……”

    他面露难色,语带哽咽:“孩儿唯恐,时日迁延,变故横生。若待丧期满后再议,只怕……只怕郡主心意已定,届时孩儿纵有心,亦无力回天矣!母亲,孩儿实不愿再见,旧事重演。”

    她看着儿子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他这些时日的煎熬,心中五味杂陈。

    子桓的话,不无道理。

    曹昂势力日盛,若再得江东孙氏助力,子桓将更难抗衡。

    而孙尚香那身份价值,无可替代。

    总好过他再去招惹郭照那等既棘手又无用的女子。

    至于守丧期……确是个障碍,但并非无法可想。

    只要曹操首肯,先行默契,待时移世易再行礼,亦非不可操作。

    良久,卞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持重:“你之所求,我已知之。然此时,绝不可轻举妄动,

    更不可对郡主有丝毫逾矩之行,徒惹物议,授人以柄。你需静心,做出真正悔过守礼之态,方是根本。”

    “孩儿谨遵母亲教诲!”曹丕眸光一亮。

    “至于你父亲那边……”卞夫人沉吟道,“我自会寻机,以闲谈家常之态,略提东南局势与孙氏安置之事,探其心意。成与不成,何时能成,皆需看你父亲权衡,亦需看天时。你急不得。”

    “谢母亲!”曹丕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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