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琴琬虚落在符纸上的视线终于收回,落在沈镜辞的脸上。

    那冷漠,竟是半分未减。

    梁琴琬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掩去眼底的酸涩,轻声道:“我和你舅舅的话你听听就是了,若是有出入,也绝非故意欺瞒你。

    而是我们认为的‘真相’,或许……仅仅只是被篡改过的‘真相’而已。”

    见沈镜辞没有异议,她便道:“舒悦乃我长女,端庄秀婉,与沈耀相识于少年之时,结为道侣顺理成章,却一直怀不上孩子。

    修道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彼时她已元婴期,虽遗憾,却也认命。

    我记忆中,白若初那时外出游历归家,两姐妹关系好,舒悦还曾回家小住过几日,每日都与她在一起,同吃同住。

    不久后,舒悦竟突然有了喜信。

    我听她说过,能怀上这胎,多亏妹妹为她寻来了世间稀有的胎元果。”

    萝茵:“……”

    那确实是好大一枚‘胎元果’——

    蛋壳密布天生道韵的凤凰蛋!

    母亲所说和白亦清记忆里一致。

    “长姐得知有孕时欣喜若狂,各种小衣裳,玩具都由她亲手挑选,甚至是亲手做的。

    你出生后也是她亲手照顾的,从未假手于人,她对你,爱之深切,远超道侣。”

    沈镜辞沉默,他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那样抗拒白若初顶替了娘亲的位置。

    想到当年,梁琴琬低眉敛目,整个人都仿佛陷进了无尽的冬日,“但是几年后,她的身体突然衰败,药石难医,很快便去世了……”

    “一个元婴期的女修士,”沈镜辞冷嗤一声:“还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就这么草率地说没就没了?”

    或许是心有触动,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初夏时节,向来康健的娘亲生了病,短短几天时间竟是难以起身,连清醒的时间都十分稀少。

    或许是心有所感,尚且幼小的他并不愿离开娘亲身边,日日陪伴在侧,谁劝也没用。

    他晚上也睡不踏实,时不时起身查看娘亲的状况。

    一日,天色将明,沈镜辞突然听到一声极为细弱的呼喊:“辞儿……”

    “娘。”

    沈镜辞翻身坐了起来,站起身将床头照明的夜明灯开得更亮些,俯身便看见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娘亲白日里还是虚弱的病美人,此时却再难找到半分端雅绝美的痕迹。

    她面容枯槁如老妪,那双半睁开的眼睛也是浑浊不堪。

    沈镜辞心中害怕,却不是害怕她骤变的容貌,而是害怕她的离去。

    他抓着她冰凉的手放进怀里,想要为她暖暖,可娘亲却不肯。

    “辞儿……你、你还小,不可……”白舒悦强撑着看向儿子,“忘掉这段记忆,不要相信任何人,然后……找机会逃走,再也……再也不要回来……”

    “娘……娘会护、护着你……”

    可说会护着他的人,却在下一刻气绝,那股强行撑起的气终究还是散了去。

    冰冷的夏夜,突然嘈杂的院落,来来往往的人,沈镜辞抓着娘亲冰冷的手,一直在喊她,可她都没有再醒来。

    萝茵突然伸手握住了师兄的手,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师兄的脸色就变得极为苍白,额间隐隐浮出薄汗。

    萝茵心中生出几分焦躁,让强大的凤凰神鸟被人体孕育出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白若初用的该不会是什么以生命、修为和灵魂为祭品的邪术吧?

    梁琴琬和白亦清也发现了沈镜辞的异常,那双眼睛冷得像暗夜中的孤狼。

    择人而噬。

    声音更是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她年轻貌美,死时却灰败如老妇,你们,就没有查吗?”

    尘封的记忆突然复苏,让沈镜辞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娘那时已是油尽灯枯,并不能设下太强的禁制,竟是一两个关键词就让他想了起来。

    白亦清一惊,“我观长姐遗容一切正常。”

    “正常?”沈镜辞身上的气势几乎要控制不住,又被掌心的温暖所牵制,他垂眸看了一眼担忧的师妹,终是收敛,只是后背依然紧绷,没有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次若是不好好谈清楚,日后……或许再也没了机会。

    他的外祖母和舅舅,是来赴死的。

    梁琴琬沉默片刻,眼中忽有泪意,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我记忆中,遗容确实正常。

    只是她去得太快,太突然,我确实想要查上一查。”

    “至于为什么没查……”梁琴琬闭上眼,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心中的闷痛逐渐变得尖锐。

    “对不起……我忘了。”

    她说得十分艰涩。

    她忘了。

    忘了那股滔天怒意转瞬消失的理由。

    忘了初初得知小女儿要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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