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出头,面容清瘦。

    “张相公的门生?”冯仁问得直接。

    周兴身体一僵,随即应道:“下官曾蒙张相教诲,不敢忘恩。”

    “恩要记,但事要明。”

    冯仁缓步走到廊下主位坐下,“吏部是替朝廷选拔人才的地方。

    心思若歪了,选出来的便是蠹虫,考出来的便是虚名。”

    他顿了顿,“去岁秋闱,武延秀那份考卷,你看过吧?”

    周兴额头渗出细汗:“下官……看过。

    但下官只是同考官之一,最终名次评定,非下官一人能决。”

    “同考官,便有纠察、复核之责。”

    冯仁声音转冷,“一份通篇空谈、避实务而玄虚的卷子,如何能入二甲?

    你既看过,为何不上报主考官?为何不驳?”

    “下官……下官以为,文章华美,亦有可取之处……”周兴声音渐低。

    “华美?”冯仁嗤笑,“周员外郎,你也是科举出身。

    该知道朝廷取士,要的是经世致用之才,不是寻章摘句的酸儒。

    还是说……你明知其弊,却因作保之人身份特殊,故意放水?”

    这话已极重。

    廊下众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兴跪倒在地:“下官……绝无此意!尚书明鉴!”

    冯仁看了他片刻,摆摆手:“起来吧。

    过去的事,本官可以不深究。

    但从今日起,吏部每一份考课评语,每一份铨选文书,都要经得起推敲,对得起良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本官这身子,诸位也看见了,指不定哪天就去见太宗皇帝了。

    但在我闭眼之前,吏部这块牌子,不能倒,更不能脏。”

    “下官等谨遵尚书教诲!”众人齐声应道,脊背发凉。

    “都去忙吧。”

    冯仁挥挥手,“孔侍郎,将最近三个月待批的官员升迁、考课文书,送到我值房来。

    周兴,你也来。”

    ……

    吏部尚书值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冯仁裹着厚裘,靠在特设的软椅上。

    孔志玄侍立一旁,不时低声解释几句。

    周兴则坐在下首小案前,负责记录要点。

    “考过的学子,都安排好了?”冯仁问。

    “冯公,”他斟酌着词句,“这批新科进士,按例,二甲前列应入翰林院或六部观政。

    然今年……人数较往年多出三成,翰林院已无空缺,六部各司主事以上职位亦近乎满员。

    下官与几位侍郎商议,是否可增设‘候补行走’之衔,暂领差事,待缺补实?”

    “候补行走?”冯仁冷笑,“名字好听。

    领着朝廷俸禄,干的却是胥吏的活,还要等不知猴年马月的实缺。

    孔侍郎,你这是想给朝廷养一群眼高手低、满腹怨气的闲人?”

    孔志玄额角见汗:“冯公明鉴,下官也是无奈。

    总不能将二甲进士外放去做县尉、主簿,那与三甲同流,恐寒了士子之心……”

    “寒心?”冯仁坐直了些,“贞观四年,马周以一介布衣,直谏太宗,擢为监察御史,他可曾嫌官小?

    永徽元年,来济自洛阳县尉做起,累迁至宰相,他可曾嫌地偏?

    为官者,首在做事,不在名位。

    心若正,县尉亦可安一方百姓。

    心若歪,便是入了翰林,也不过是多一只蛀虫。”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那份名单上点了点:“将这批人,全部外放。

    关陇、山东、江南,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塞。

    告诉吏部司,考课标准给我收紧。

    三年内,无显着政绩、无民生改善者,一律黜落,永不叙用。

    腾出来的位置,正好给那些在地方上真做出了成绩的人。”

    孔志玄心头一震。

    这几乎是砸了无数世家大族“子弟镀金”的美梦,更断了无数人“京官清贵”的念想。

    可以想见,这道令一旦颁下,会引起多大的反弹。

    “冯公,此事牵涉甚广,是否……再斟酌?”

    “斟酌什么?”冯仁看向他,“孔侍郎,你是圣人之后,读的是圣贤书。

    我问你,圣人之道,是让少数人占据高位清谈误国,还是让有才德者为天下黎民做实事的?”

    孔志玄哑口无言。

    “去办吧。”冯仁挥挥手,“若有哪家敢闹,让他们来见我。

    我冯仁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闹。”

    孔志玄躬身退下,背影有些踉跄。

    值房门轻轻合拢。

    冯仁重新靠回椅背,强打精神,目光落在另一份密报上。

    这封信来自益州,卢照邻的字迹依旧清瘦工整。

    信末,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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