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不太听话、把自己身体搞糟了的病患。

    “孙……孙神仙……”

    “别叫神仙,叫大夫。”

    孙思邈摆摆手,转头对冯仁道,“雉奴那小子,不是惊崩的。

    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外加这几年用的药里,有几味药性太霸,虽一时提振精神,实则透支根本。

    老夫三日前入宫给他诊过脉,就这两日的事了。

    跟你的刀,跟她的算计,关系不大。”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武则天,“不过,最后那碗参汤里,多加了一钱鹿血和三分红铅,倒是让他走得‘急’了些。

    算是……推了一把。”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重锤砸在武则天心头。

    她最后的倚仗,她精心设计的、要将冯仁钉死在“惊崩天子”罪名上的局。

    所谓“惊崩”,最多算个诱因,而非主因。

    而孙思邈的证言,足以让天下最苛刻的史官和医家闭嘴。

    冯仁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武则天时,“听见了?武媚娘。

    陛下是病逝的,与你有关,但非全因你。与我也有关,但我不会认。”

    他长刀挽了个刀花,刀尖重新指向她:“所以,你最后的筹码,没了。”

    武则天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丹陛边缘,凤冠终于滑落。

    “刀下留人!”

    内侍的声音尖利颤抖,打破了立政殿内死寂般的对峙。

    那卷明黄的遗诏被他高举过头,在透过窗棂的惨淡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谁的遗诏?何时所立?内容为何?”

    内侍几乎趴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陛下!太上皇陛下!

    昨夜……昨夜亥时三刻,陛下于紫宸殿寝宫,召翰林待诏、中书舍人崔湜入内,口授遗诏,加盖玉玺……

    奴婢……奴婢是奉命在枢要时刻,呈送皇后娘娘御览!”

    昨夜亥时三刻。

    那正是冯仁在右金吾卫衙门诛杀丘神积,长安城暗流开始汹涌的时刻。

    李治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时辰里,留下了这最后一着。

    武则天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她猛地挺直身体,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遗诏!是陛下的遗诏!冯仁,你敢抗旨吗?!”

    冯仁没有理会她,刀锋依旧稳稳悬停。

    他看向程处默:“处默,验看。”

    程处默大步上前,从那内侍手中近乎抢夺般取过遗诏。

    “印鉴无误,笔迹是崔湜亲笔,花押也对。”

    程处默沉声道,将遗诏递给冯仁,低语,“大哥,这个时候的遗诏……”

    冯仁接过,展开。

    绢帛上的字迹略显虚浮,显是李治病重气弱所致,但内容却异常清晰,甚至……冷静。

    “朕以凉德,嗣守宗祧,勉临天下,三十余载。

    今沉疴难起,殆将不久……”

    开篇是惯例的自谦与交代。

    …

    看到最后,冯仁心道:幽禁后宫,李治终究还是心软了。

    冯仁将刀收回,转身看向手拿遗诏的公公。

    “陛下入棺了吗?”

    “回……回司徒……”

    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的龙体……已经移入梓宫。

    遵礼部与太常寺仪程,正在紫宸殿设灵……”

    冯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份遗诏上。

    他看向瘫坐在丹陛旁、凤冠委地、发髻散乱的武则天。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天后”的威仪?

    愤怒吗?当然。为弘儿,为贤儿,为那些枉死的忠良,为这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朝局。

    但他也知道,李治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

    那个躺在病榻上、自知时日无多的皇帝。

    对相伴数十年的妻子,终究是存了一丝不忍。

    一线夫妻情分,或许……也有一分帝王的权衡,不愿身后留下“屠戮废后”的恶名。

    “师父,”冯仁没有回头,“陛下的脉案,请您亲自审定,公告天下。

    我要一个明明白白的死因,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孙思邈捻着雪白的胡须,叹了口气:“早就备好了。

    积劳成疾,脏腑衰竭,药石罔效。

    就这么简单。

    至于那碗加了料的参汤……老夫会‘忘了’提。”

    这便是孙思邈的分寸。

    他揭穿真相,是为不让冯仁背负污名。

    他隐去最后推手,是不愿已故的帝王身后再添难堪,也是给这局面留下最后一点转圜的薄面。

    冯仁懂了。他收起遗诏,对程处默和秦怀道下令:

    “程处默,你率左武卫,接管皇城全部防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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