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冯仁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武则天被幽禁在上阳宫,与外界隔绝,这是李治遗诏的安排,也是目前最妥帖的处理。

    恨吗?当然。

    但杀了她,除了让李治身后名受损,让朝局再起波澜,并无更多益处。

    有时候,活着受困,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朝廷呢?”

    “李显那个软蛋……”

    袁天罡哼了一声,“不过有狄仁杰、程处默、冯朔他们看着,翻不起大浪。

    就是胆子太小,事事都要问过狄仁杰才敢决断。”

    “胆小有胆小的好处。”冯仁淡淡道,“至少不会乱来。

    狄怀英他们,能稳住。”

    傍晚时分,山道再次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凌乱。

    一匹马冲到院门前,马背上的人几乎是滚落下来。

    是孙行。

    他一身寻常布衣,满面风尘,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到院中的新坟,身形晃了晃,推开搀扶他的不良人,踉跄着扑到坟前。

    没有哭嚎,他只是跪在那里,伸手触摸冰冷的墓碑,肩膀剧烈地颤抖。

    冯仁走到他身后,手放在他肩上。

    孙行猛地转身,抓住冯仁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大哥……我爹他……走的时候……”

    “很安详。”冯仁用力按了按他的肩,“没受苦。

    给我上完最后一课,喝了半碗热水,睡了,就没再醒。”

    孙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雪地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冯仁的手背,压抑地呜咽。

    冯仁任由他抓着,一动不动。

    良久,孙行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站了起来。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诸位……见笑了。”

    “说的什么话。”袁天罡摆摆手。

    冯玥端来热水,孙行接过,大口喝着。

    当夜,众人在观内为孙思邈守灵。

    没有繁文缛节,只是围坐在灵位前,说着关于老人的回忆。

    孙行说起父亲年轻时为了验证一味药性,亲自尝药中毒,险些丧命。

    袁天罡说起两人年轻时打赌,孙思邈输了,硬着头皮喝下他调制的古怪符水,拉了三天的肚子。

    冯仁说起自己小时候顽劣,被孙思邈罚抄医书,抄不完不许吃饭……

    一件件小事,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可敬又可亲的“孙真人”。

    说到最后,悲伤似乎被冲淡了些,更多的是温暖的怀念。

    天将破晓时,孙行对冯仁道:“大哥,爹的遗物……尤其是那些手稿,我得带走。

    太医署、太医院,还有各地医官,都需要。

    爹的心血,不能埋没。”

    “应该的。”冯仁点头,“师父的书房,我一点没动。

    那些手稿,还有他这些年新配的方子,我抄录了副本。

    你把副本上交即可,正本自己留着。”

    ~

    头七后,袁天罡走了,留下了几位不良人。

    又过了几日,冯家也离开了。

    临行时,冯仁依旧催生。

    最后到了孙行,不用冯仁催婚,他早已选好了女子,过段时间原本要成婚。

    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忌讳,总要带来给老头子看看。”

    孙行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声音哽咽:“一定……一定带来。

    爹总念叨着,想看我成家,想抱孙子……”

    冯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怅然,也有些释然:“他会知道的。”

    雪后初晴,终南山的晨光清冽而安静。

    送走了自家人还有袁天罡和那些不良人老卒,小观又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只是这寂静里,少了那个总爱唠叨、总在捣鼓药材的苍老身影,多了几分空旷。

    终南山的晨光,清冽如昨,却已物是人非。

    雪化了又积,山溪冻了又开,几个寒暑在冯仁几乎未曾改变的容颜边悄然滑过。

    他守着这小观,也守着师父的坟茔,像是成了山间另一块沉默的石头。

    落雁时常上来,有时住三五日,有时盘桓月余,带来外间的消息,也带来人间的烟火气。

    狄仁杰老了,辞了相位,归隐洛阳,着书立说。

    程处默依然硬朗,镇着十六卫,只是鬓角全白了。

    秦怀道的“病”养好了,却也不再上朝。

    每日只在府中教导儿孙武艺,偶尔与程处默对饮,骂几句朝中越来越看不惯的腌臜事。

    冯朔在陇右做得不错,李蓉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信里说眉眼像极了爷爷年轻的时候。

    冯玥和莉娜……她们似乎打定主意留在终南山陪着父亲和姨娘。

    冯玥的医术越发精湛,莉娜则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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