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卖了兄弟,属下该死!”

    身后那十几个不良人老卒,有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上前。

    冯仁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李显紧张地看着他,阿泰尔面无表情。

    终于,冯仁动了。

    “谁杀了他,就是队正。”

    话音落下,林中寂静如死。

    姜五跪着的身形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十几个朝夕相伴的老卒。

    他只是垂下头,望着自己满是旧伤疤的手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终南山晨起时化在山尖的第一缕薄雾。

    “大帅这话,属下等了七年。”

    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将死之人。

    “大帅,您教过属下,不良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可属下带着十几张嘴,总不能让人饿死在山里!”

    姜五还想接着控诉,但阿泰尔的短剑很快划开了他的喉咙。

    看着身后跪着的不良人,冯仁接着道:“阿泰尔,这里剩下的,留下一个就行,其余的都杀了。”

    阿泰尔的短剑刺入第一人咽喉时,李显才反应过来。

    “先生!”他惊叫,声音破了调,几乎是扑上去要拉冯仁的衣袖。

    冯仁没有看他。

    第二个不良人倒下,是那个眼眶微红的老卒。

    他没有躲,甚至迎着剑锋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来。

    血溅在枯叶上,暗红的,与这山林秋色混在一起。

    李显的手终于抓住了冯仁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先生!他们、他们是您的人!是等了你七年的人!”

    冯仁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显脸上。

    那目光让李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七年。”冯仁说,“足够让一个人把刀口对准自己人的后背。”

    阿泰尔的短剑划开第三人。

    第四人跪着没动,闭上了眼睛。

    李显浑身发抖。

    他见过的死人不少,在房州的囚笼外。

    在冯朔带人劫囚的那个夜晚,他见过金吾卫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

    可那些是敌人。

    这些人,方才还在向先生行礼,眼眶红着,说“等了大帅七年”。

    “先生!”

    李显扑通跪下了,膝头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您说过不良人的铁律是听从命令!

    他们听从了,他们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第五人倒下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冯仁低头看着跪在脚边、拽着自己衣摆不放的李显。

    “只是什么?”他问。

    李显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冯仁替他答了:“只是活不下去。”

    李显怔住。

    冯仁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姜五的尸身上。

    老姜的脸还朝着天空,眼睛没有完全阖上,嘴角那抹笑还残在那里。

    “丙字营四十七人。”冯仁说,声音很轻,“七年,剩十七个。”

    他的手指了一下正在收剑的阿泰尔。

    “不是十七个了。”

    李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那些倒下的人,还是为姜五死前那抹笑,还是为先生此刻平静得像终南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阿泰尔的短剑停在第十三人颈侧。

    那是个年轻的面孔,约莫二十出头,颌下刚冒出些微青茬。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迎上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冯仁,嘴唇抿成一条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拔刀。

    “你是哪十三个里的?”冯仁问。

    年轻人没有答话。

    “说话。”

    “属下赵五郎。”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丙字营副队,姜队正的徒弟。”

    “你为什么不闭眼?”

    赵五郎的呼吸粗重起来。

    “属下没活够。”他说,“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阿泰尔的剑锋又近了一分,在他颈侧压出一道细线般的血痕。

    赵五郎没有躲。

    冯仁看着他。

    “姜五卖了多少人?”

    赵五郎的喉结滚动。

    “两千四百二十人。”

    赵五郎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盯着冯仁,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属下数过。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入不良人的年月,死在哪年哪月,葬在哪里。”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边缘磨损、沾染汗渍的羊皮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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