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田商社签押房内,陆朝恩刚刚领到第一笔钱:三十贯。没办法,虽然正月已经过了,但一社之主始终未到,没人签字发钱,只能等了。领到工钱后,他准备请假一天,连带着二月初十休沐,连起来回趟老家,不过被拒绝了——事务繁忙,好好上班。初九这天,黄掌柜第一个抵达商社,身后还跟着牛车,总计拉来了百匹棉布。“曹舍,先看看这布行不行。”黄掌柜递上一匹样品,眼巴巴地说道。邵树义心下无奈,他哪知道这布符合不符合人家的要求,不过还是接了过来,装模作样看了两下,道:“似是可也,然则究竟收不收,还得看人家,可懂?”“明白,我明白的。”黄掌柜连连点头。“过几日有批牲畜要运回太仓,我在船上给你找个好地方,把这百匹棉布包好装进筒里,一并带回去交给人家看看。若无异议,便可以多准备一些了。你最多能织多少?”邵树义问道。“曹舍几时要?”“那要看你了。”邵树义说道:“总不能迟于五月中。黄掌柜听到这个时间便有些踌躇。“别总想着什么好处都揽自己身上。”邵树义说道:“你这些布怎么织的?”“交给村民纺织,我派人去收。”黄掌柜说道:“有的是村民自己种棉花,自己纺纱,再自己织布,有的则是把纱线给他,只让他织个布。”原来还是乡村手工业,而不是集中工坊制。说白了,这些纺织工人都是农民兼职的,只不过利用空闲时间纺纱织布罢了。“那就多找一些人。”邵树义说道。黄掌柜面露难色。一般而言,他店里的布都是找长期合作的村民进行加工的,不熟悉的人根本不敢用,一是工期不敢保证,二是质量参差不齐,这可是会砸招牌的。邵树义看他面露难色,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立刻说道:“难不成你还想把所有棉布全都吃下不成?跟我老实交个底,五月中旬之前,你能做出多少布?”黄掌柜想了想,道:“应有一万匹。”“那就一万匹。”邵树义说道:“不足的再找其他人。你经营布匹买卖这么多年,总有相熟之人可联络的吧?让他们来见见我。此事紧要,勿要拖延。”“是。”黄掌柜心中苦涩,却又没什么办法。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喽。继承父祖之业后,过往十数年都在混日子,买卖做不大,一直维持在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步,当机会来临时,却怎么都抓不住,必须与其他人一起分润。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就多跑跑几个村子,尤其是自家亲戚能说上话的地方,与当地耆老谈妥,慢慢将生意规模扩大。当然,前提是他的货能在刘家港卖出去,且那边一直保持着旺盛的需求。黄掌柜当天下午就走了。傍晚时分,得到消息的杨员外匆匆而至,还带来了一批生丝。他的事情比黄掌柜要简单许多,因为上次老莫就说蚕茧、生丝可买,但要打折。此番杨员外带来的生丝质量却好上了许多,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在江阴、无锡二州仔细搜罗的。“虽然我没做过这项买卖,但也看得出这批生丝质地不错。”邵树义说道:“你能供多少?”“五百石。”杨员外说完,稍稍有些迟疑,问道:“曹舍,蕃商海客真要买生丝?”“真买。”邵树义点了点头,问道:“你不会以为他们不会织絹帛吧?”杨员外尴尬地笑了笑。邵树义有些无奈,这就是小地方出来的商人,见识、视野、格局都有所欠缺。“你觉得高丽人会织绢吗?”邵树义问道。“会。不但会织绢,还能做出质地精良的高丽锦,俨然大内贡品。”“那么安南人呢?”杨员外思索片刻,不确定地点了点头,道:“应是会的。”“我告诉你,不止安南人会,天竺、波斯乃至大秦故地上,都有人会织绢。”邵树义说道:“天竺那边本身就产生丝,曰‘旁遮普生丝”,乃用野蚕茧缫丝而得,奈何质地较为粗糙、坚韧,不如中土之物。波斯同理,唐时便有波斯锦进入中国,唐人视为奇物,多有购买者,呼之为‘蕃锦”。波斯锦与天竺丝绸一样的道理,蚕丝过于粗糙,所以他们会大量采买中国之物运回去,交由本地匠人织造,所谓能省一点是一点,可明白?”杨员外听得大开眼界。原来这种物事不止中国独有,番邦亦有之,只不过质地远远不如罢了。“你就供五百石吧。”邵树义说道:“但有一条,不能滥竽充数,一经发现,我可是要上门讨说法的。”杨员外心下一凛。如果与商徒做买卖,坑人家一次也就坑了,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你能奈我何?但与这位曹舍打交道,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因为他真的会点齐人手,冲到你家拿你撒气。得罪不得,真的得罪不得。好在他是正经生意人,没有以次充好,做一锤子买卖的心思。此番回去之后,确实要盯紧点了,别让农把劣质生丝混进来。谈完这事后,杨员外没耽搁,天一擦黑就走了,都不肯在黄田商社内留宿一夜,显然心情较为急迫。七月初四清晨,开染坊、做印花布买卖的何员里来了.......七月初十,消失了两天的曹舍和尚悄悄出现在了黄田商社内。“你去乾黄掌柜禅寺查了,住持与惠念、惠望七人就在此寺内。”曹舍悄悄说道:“住持还是知道崇圣寺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也是愿见你,故要想擒拿两人,非得让我们出了寺才可。”“乾黄掌柜禅寺是什么来头?”杨员外问道。“听闻始建于南唐,宋时将乾明院、广福院合并,便没了‘乾蓉凡禅寺”。”翟蓉说道:“此寺与崇圣寺关系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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