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座孤城的轮廓,在暮色四合中如同受伤的巨兽般匍匐着!

    朔方城!

    城墙早已不复往日的雄伟高大,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如同狰狞的伤口,裸露出内部夯土的黄褐色。残存的城墙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箭孔。几座烽燧更是损毁严重,其中一座顶部已然坍塌,但依旧有一道粗壮、漆黑的狼烟,不屈不挠地笔直升起,刺破铅灰色的低垂苍穹,仿佛垂死巨兽向苍天发出的最后怒吼!

    而此刻,就在那残破的城墙之下!

    黑压压!如同铺天盖地的嗜血蚁群!数不清的突厥骑兵,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咆哮着,向着朔方城那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一波又一波亡命的冲击!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胡哨声、兵刃猛烈碰撞发出的刺耳金铁交鸣声、垂死者绝望的惨嚎声……混合着塞北特有的、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寒风,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如同地狱的丧钟,敲打在每一个刚刚翻上山梁的人心头!

    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蛮横地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战场特有的、混合着燃烧物和血肉焦糊的硝烟味,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鼻端!

    朔方!浴血鏖战的朔方!已近在咫尺!

    李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这就是程处默拼死带回的噩耗!这就是十万突厥铁蹄践踏下的山河!那惨烈的景象,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而更近处!就在山梁之下,背风的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上!

    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大唐的伤兵营!

    简陋到几乎无法称之为帐篷的布片,用木棍和残破的兵器勉强支撑着,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无数身影蜷缩在冰冷的、肮脏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如同被遗弃的破布麻袋。有的早已无声无息,身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僵硬冰冷。有的还在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那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污秽的布片,夹杂着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伤口在严寒中腐烂流脓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这股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雾,狠狠灌入李恪的口鼻!

    几个军医和辅兵,如同行尸走肉般,在伤兵间麻木地移动着。他们的脸上布满冻疮和污垢,眼神空洞,动作机械而迟缓。一个年轻的辅兵,正跪在一堆湿柴旁,徒劳地试图用火镰点燃它们。浓烟呛得他涕泪横流,剧烈地咳嗽,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仅仅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绝望的青烟。他呆呆地看着那堆冰冷的湿柴,又看了看旁边一个伤兵——那士兵的一条腿肿得发亮,颜色青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裸露着,流出的黄绿色脓水在严寒中冻成了冰碴,粘连着肮脏的布条。年轻辅兵布满冻疮和裂口、沾满污血和雪泥的双手,徒劳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沉呜咽!那绝望的呜咽,比战场上最激烈的喊杀声更令人心碎!

    李恪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人间地狱!胸腔中压抑了七日的怒火、悲愤、焦灼,如同沉寂的火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滚烫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仿佛看到了程处默口中被屠戮的云州!看到了无数大唐军民在铁蹄下哀嚎!

    “呛啷——!”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般的剑鸣,骤然撕裂了北疆酷烈的寒风!

    李恪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天子权柄、更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天子剑!冰冷的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决绝的寒光,直指山下那浴血奋战的朔方城,更指向山梁下那片如同地狱入口的伤兵营!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对身后刚刚翻越山梁、目睹眼前惨烈景象而陷入巨大震惊与悲愤的车队!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熔岩,扫过每一个追随他踏入这片风雪地狱的工匠、民夫、军士的脸!他的声音,灌注了全部的力量与意志,带着一种撕裂长空、足以点燃灵魂的悲壮与决绝,响彻在呼啸的寒风与隐隐传来的厮杀声中:

    “暖炭营——立旗!”

    “生火!造饭!!”

    “把我们的暖意——”

    “给兄弟们——”

    “送过去!!!”

章节目录

贞观:狗系统逼我当千古一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花无缺与小鱼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花无缺与小鱼并收藏贞观:狗系统逼我当千古一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