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井底那具无头的粗布尸身,十有八九便是画师王毅!而那颗穿着锦缎的头颅,又是何人?

    “宝方师父,”宋慈突然转向一直瑟瑟发抖的宝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昨日晚斋后,在何处?做些什么?”

    “我……我在禅房诵经!然后……然后就睡了!”宝方急忙回答,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

    “哦?一直在禅房?可有人证明?”

    “有……有同屋的慧明师兄!他可以作证!”宝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可知,王画师平日可与人结怨?或是与寺外什么人来往密切?”

    “不……不知!王画师为人沉默,只顾作画,与寺中人都很少交谈。”宝方连连摇头。

    宋慈不再问他,转而吩咐孙胜:“仔细搜查这间屋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赵虎,你去询问寺中其他僧人,尤其是那个慧明,确认宝方昨晚行踪,同时打听王毅和那颗头颅主人的信息。”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宋慈则在那张未完成的壁画草稿前驻足。画稿上是常见的飞天仙女图案,衣带飘飘,神态安详。然而,在画稿的一角,似乎用极淡的笔触,勾勒了一个不起眼的、扭曲的符号,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图腾,与整体祥和的佛画风格格格不入。

    这符号,代表着什么?

    就在这时,赵虎匆匆返回,脸色凝重,附在宋慈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慈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赵虎询问的结果是,那个慧明和尚证实,宝方昨晚确实在禅房,但亥时初(晚上九点)左右曾出去如厕,约莫两刻钟后才回来,期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无人知晓。而关于那颗锦缎头颅,有僧人隐约觉得,其面容似乎与前段时间曾来寺中上香、身份显赫的某位贵公子有些相似,但不敢确定。

    身份显赫的贵公子?与张清月有婚约的商无恙的形象,瞬间浮现在宋慈脑海。兵部侍郎的公子,若是他……

    若真是商无恙,那此案就绝不仅仅是私奔或者简单的谋杀,而是牵扯到了朝廷命官,变得无比复杂和棘手。

    “圆真大师,”宋慈转向面如死灰的住持,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井中那颗头颅,若本官所料不差,恐怕是兵部侍郎商温商大人的公子,商无恙。他与张员外家的小姐有婚约。此事,你可知情?”

    “商……商公子?!”圆真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半晌,才颓然闭上双眼,长长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阿弥陀佛……劫数…真是劫数啊……”

    看他这反应,似乎并非全然不知,而是有所预料,或是知晓某些内情?

    而一旁的宝方,在听到“商无恙”这个名字时,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除了恐惧,更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恨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宋慈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恨意,从何而来?

    枯井藏尸,身首错配,失踪的画师,可能遇害的贵公子,还有行为诡异的和尚……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商无恙”这个名字,隐隐串起了一条模糊的线,而这条线,似乎正指向一桩深埋的旧怨,和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宋慈站在客房门口,望向窗外。暮色已深,细雨不知何时已停,但乌云未散,夜色如墨,将整个普济寺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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