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推官吴志打断他,“周通判,你可知道这批犯人的来历?”

    周明一怔:“利州大牢移交,文书上写着……”

    “文书上什么都没写!”吴志提高声音,“只有刑部批文和一串名单!罪名呢?案情呢?卷宗呢?一概没有!你让下面各县怎么协查?说‘抓逃犯’,犯什么事不说,长什么样也只有一份三年前的画像,这怎么抓?”

    “那按吴推官的意思,就不抓了?”周明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够了。”张毅一拍惊堂木。

    堂下安静下来。

    张毅扫视众人,缓缓道:“追捕逃犯是自然要做的,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查清楚:黑松林袭击,是谁干的?为什么?”

    他又看向刘威:“现场可有线索?”

    刘威抱拳:“回大人,卑职仔细查验了黑衣人尸体。衣物无标识,兵器无铭文,但有两处蹊跷。”

    “说。”

    “其一,所有黑衣人的右手虎口都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茧的位置整齐划一,像是统一训练出来的;其二,其中三人的靴底有磨损,磨损位置相同,似乎是某种特定步法训练留下的。”

    张毅和陈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刘威补充道,“王捕头在昏迷前交给卑职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铜钱。

    压胜钱,北斗七星,癸字。

    堂中几位老官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毅接过铜钱,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铜面,良久才道:“刘威,你先带人去追捕逃犯,以黑松林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内仔细搜山。周通判,你拟一份海捕文书,暂不写罪名,只写体貌特征,发往各县。吴推官,你负责审讯那三个被控制的囚犯,尤其是那个过山——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特殊对待。”

    众人领命散去。

    堂中只剩下张毅和陈文。

    “北斗癸字,”陈文低声道,“大人,这莫非是……”

    “暗查司。”张毅吐出三个字。

    陈文倒吸一口凉气。

    暗查司,直隶于枢密院的秘密机构,名义上负责敌国情报,实际上职权模糊,可查百官,可调兵马,行事诡秘,朝野闻之色变。三年前李通判坠湖、两年前孙推官家中失火,背后都有暗查司的影子。

    “可暗查司为何要袭击官差?”陈文不解,“就算要灭口囚犯,也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因为他们要灭的口,不止囚犯。”张毅声音发涩,“还包括所有知道这批囚犯存在的人——王光、他的手下、甚至可能包括我。”

    陈文脸色惨白。

    “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张毅沉默良久,忽然道:“陈文,你觉得宋慈这个人怎么样?”

    “宋提刑?”陈文一愣,“他……铁面无私,断案如神,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三年前从临安调任广元府的利州任提刑官,说是平调,实为贬谪。大人怎么突然提起他?”

    “因为此案,需要一个‘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的人来查。”张毅缓缓道,“而且,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甚至不怕死的人。”

    陈文明白了:“大人想荐宋慈来查黑松林案?”

    “不是我想,是必须。”张毅走到堂前,望着渐渐泛白的天色,“暗查司既然出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次失手,下次必会更狠。而广元府衙这些人,”他回头,眼中尽是讥诮,“周通判只想安稳致仕,吴推官只想明哲保身,刘威虽勇却无谋——谁能顶得住暗查司的压力?”

    “可宋慈会答应吗?”陈文忧虑,“他向来不爱掺和这种浑水……”

    “他会答应的。”张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因为三年前李通判坠湖案,宋慈曾暗中调查过,最后卷宗被刑部强行封存。而李通判,是宋慈的同年。”

    陈文接过信,展开一看,是宋慈的笔迹,内容是对李通判死因的几点疑议,最后一句是:“此案不查,律法何存?”

    “这信怎么在大人手中?”

    “李通判死前托人带给我的,”张毅道,“他一直怀疑自己会被灭口,所以留了后手。现在,该用上了。”

    陈文看着信,忽然觉得手中的纸重如千钧。

    窗外传来鸡鸣,天要亮了。

    张毅重新坐回案后,铺开纸,提笔蘸墨:“我这就写荐书,你亲自跑一趟利州。记住,要快,要在暗查司反应过来之前,把宋慈请来。”

    “那……以什么名义?”

    “就以广元府衙的名义,请提刑官协查劫囚要案。”张毅笔下不停,“至于暗查司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宋慈那么聪明,到了现场,自然能看出来。”

    陈文点头,却又犹豫:“大人,如果暗查司知道我们请了宋慈……”

    “那就让他们知道。”张毅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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