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衡站在井前纹丝不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

    柳闻莺提着灯笼走近,橘黄光晕勉强照亮他半边侧脸。

    萧以衡唇角竟还噙着惯常的弧度,只是眼底空茫茫一片。

    “二殿下。”

    声音细弱却有力量,像一缕光,将沉浸在悲痛情绪里的人唤醒。

    萧以衡眼底痛楚未散,没有应声。

    他踩上石阶,吱呀推开朽败门扉。

    屋内被人收拾过,在虞淑妃离世之后。

    只是年岁已久,蛛网垂挂,尘土味扑面,唯一张旧桌还算完整,桌面留着几处早已干涸的墨渍。

    萧以衡走到桌前,触碰那干涸的墨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母亲执笔书写的温度。

    他眼睫低垂,悲恸翻涌而上。

    启唇出声,像是在自述,又像是在对着母亲诉说。

    “我小时便住在最偏僻的宫殿,没有母妃庇护,也无父皇疼爱……”

    随着年纪渐长,陛下的子嗣越来越多,萧以衡愈发被忽视,活得像尘埃一般艰难。

    宫里的皇子们,谁都能踩他一脚。

    连宫里的低等宫人,都敢对他冷嘲热讽,肆意欺凌。

    宫外的虞家,早已没落,自顾不暇,更是指望不上。

    如若没有长公主的关照,他根本活不到及冠。

    但皇宫偌大,长公主也有无法照顾到的地方。

    有一次,太子抢了他新得的砚台,他不肯给,太子便让太监按着他,用砚台砸他的手。

    十指连心,疼得浑身发抖。

    也是从那时开始,萧以衡学会用笑容讨好。

    他仰头冲着太子笑,说皇兄喜欢便拿去,他不要了。

    从那之后,有人欺他,他笑,辱他,他还是笑。

    笑得越真心实意,他们越觉得无趣。

    他经常挨打,越哭,越恨,施暴者便越亢奋。

    只有笑,学狗叫,才能换来生存。

    裴泽钰的以笑示人,是君子之仪,温润如玉。

    萧以衡的笑,从来都不是本心,是被日积月累的殴打,一点点磋磨出来的生存手段。

    他学着圆滑,学着左右逢源,隐藏自己的恨意与不甘。

    只是为了多活一天,多攒一分力量。

    总有一日,他要站在最高处,再也不被人欺凌!

    柳闻莺默然听着,她清楚,萧以衡所言并非为了求同情求可怜,只是像在母亲生前生活过的地方,诉说多年积压的委屈与苦痛。

    终于可以抒发宣泄,而她只是恰好听到的误闯者。

    “四岁那年我记得清楚,我被几个皇子打完,浑身是伤,课业也被撕得稀碎。”

    “我好痛,但不敢哭,怕被人听见,只能一个人跑到凝露湖,缩在草丛没出息地流泪。”

    “也是那日,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仅着素衣,鬓发无簪,可她有双极好看的眼睛,杏眼。”

    柳闻莺隐约猜到那女子的身份,心底酸涩更甚。

    “她安慰我,拂去我的眼泪,帮我把课业拼凑,还教导我。”

    彼时,人人都说凝露湖是不祥之地,湖边有着溺死宫妃的怨气,无人敢靠近。

    但萧以衡浑然无畏,比起动辄欺凌他的皇子,那些所谓的鬼魂精怪又算得了什么?

    深宫之中,活着的人远比鬼更可怕。

    “可惜我到现在才知,我竟是见过母妃的,原来当年在凝露湖边温柔待我的人,就是她!”

    那时候他太小,什么都不懂,竟没有认出她来。

    如若是孤魂野鬼,又为何会以温柔相待于他?

    委屈痛苦,后悔遗憾彻底爆发,萧以衡情绪失控,喉咙里发出哽咽。

    他猛地握拳砸向墙壁,嘭的巨响,指节受伤流血。

    柳闻莺按住他的手,“二殿下!你别伤害自己,淑妃娘娘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但失控的萧以衡何曾听得进去?他早已被悲痛冲昏头脑。

    柳闻莺急得咬唇,蓦然想到他先前的自诉。

    萧以衡能活下来,全靠长公主的保护,长公主又认识虞淑妃,最能懂他的苦楚。

    解铃还须系铃人。

    念头既定,柳闻莺便打算去徽音殿。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连带着被拽了回去。

    门扉轰然关上,震得房梁颤颤,提灯掉在地上,灭了,溅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柳闻莺被萧以衡压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凉砖石。

    月光从破旧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大而黑沉,笑起来时如沐春风。

    此时那双含笑的眼睛被映得通红。

    他将她抵在地面,气息灼热混乱,不断低喃,“为什么要抛弃我……”

    柳闻莺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挣不脱。

    同时,心里也害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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