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李正新职(2/2)

‘违规收受土特产’，是你连夜开车跑遍五个县，把所有涉事礼盒的监控录像、交接清单、封存照片全调出来，亲手交到纪委信访室门口——那晚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七，回来路上吐了三次，却硬撑着没让我知道。这份情，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你的。”朱朗哽咽着，肩膀耸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王晨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刚才想说的‘想去’，是不是想辞职，去给哪个房地产老板开车？或者干脆回老家开网约车？”朱朗嘴唇颤抖，没否认。“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去。”王晨直视着他，“因为一旦你走了，李书记就会立刻明白：他亲手培养起来的这支队伍里，有人在他最需要稳住局面的时候，选择了撤退。这不是个人选择，这是政治信号。省里那些本来观望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看，连朱朗都扛不住压力跑了，李正还能撑几天？’然后，本来可能争取半年缓冲期的事，三天就拍板定案。你走，不是解脱，是帮倒忙。”朱朗彻底瘫软在沙发里，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无声抽动。王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那杯牛奶推到他手边。良久，朱朗抬起通红的眼睛：“兄弟……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明天早上七点，到市委办公厅机关事务处报到。”王晨掏出手机，调出日程表，“上午九点，参加全省公务用车智能化管理现场推进会筹备组第一次会议；中午十二点，跟李文对接省委督查室下周暗访行程的车辆保障方案；下午三点，把这本《新能源公务用车维保指南》学完，我要抽查。后天开始，你带队，对全市所有在册公务用车做一轮‘健康体检’，重点查电池衰减率、智能终端在线率、驾驶员人脸识别系统匹配度——不用急，慢慢来，三个月，把问题捋清楚，形成报告，直接报李书记案头。”朱朗怔怔听着，忽然问：“……李书记真觉得，我能行？”王晨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他昨天下午在车上跟我说，‘小王啊，有些干部，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有些干部，本事不小，脾气不大。朱朗属于后者。这样的人，放哪儿都是宝贝，就看会不会用。’”窗外夜色已浓，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不知哪家孩子提前放起了春节的零点烟花。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倏然刺破云层，映在朱朗湿漉漉的脸上。他慢慢坐直身子，抹了把脸，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银光锃亮的旧式方向盘徽标，背面刻着“2003·章昌市交警支队”字样。“这是我第一辆车的方向盘徽标。”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那年我二十六岁，刚拿到驾照，开着一辆报废的桑塔纳练手。教练说，方向盘不听使唤，人就得听方向盘的话。后来我才懂，方向盘从来不是听人的，它只认一个道理——方向对了，再慢也往前走；方向错了，跑得再快，也是南辕北辙。”王晨静静听着，没插话。朱朗把徽标按在掌心，攥得极紧：“兄弟，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回去，把所有调度日志重新核一遍。那些被标注‘长期闲置’的车，我要挨个试驾，看发动机、查电控、测续航。如果真有问题，我带着维修组现场解决；如果没问题……”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久违的、带着狠劲的笑，“我就把它们全开出来，排成一列，停在市委大院东门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见——朱朗的车，一台没坏，一台不少，随时待命。”王晨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好。”门被轻轻推开，李小蕊探进头：“爸说，让朱朗哥一家今晚住客房。佑佑刚给他俩弟弟铺好床，说要一起睡。”朱朗爱人抱着孩子走出来，眼圈也是红的，却笑着点头：“谢谢弟妹。”王晨起身，把朱朗扶起来：“走，哥，我陪你下去，把车钥匙给我，我帮你把后备箱那几箱脐橙搬上来——妈说，老家寄来的，甜得很。”朱朗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后备箱有脐橙？”王晨眨眨眼：“你下车时，我看见你摸了三回右后侧车门把手。除了拿东西，没人会那样摸——那是你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每次装完货，都要确认锁死。”朱朗怔住，随即仰头大笑，笑声洪亮，震得窗玻璃嗡嗡轻响。笑声未落，王晨手机震动起来。是李书记秘书发来的微信：“王处，书记刚开完会，让您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一趟，有份材料要您核稿。”王晨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他朝朱朗点点头，转身进书房取笔记本。路过玄关镜面时，他脚步微顿——镜中映出自己挺直的脊背，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领带夹上那枚银质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形状酷似一枚微缩的方向盘。他没整理衣领，只抬手，将徽章往左挪了半寸，恰好压在心脏上方。窗外，又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漫天金雨。那光映在镜中，也映在他瞳孔深处，灼灼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