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意味深长(2/3)
一尊刚被雷劈过的泥塑。李正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却让朱朗肩膀猛地一颤:“老朱,你忘了一件事——当年你敢写建议,是因为你相信这辆车,还能载着人往前开。现在车还在,油也够,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晨一眼,“只是有人,一直替你攥着方向盘。”王晨垂眸,没说话。朱朗忽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李市长……王处长……我……我今晚就回去重写那份建议。不是十年前的,是现在的。我要写怎么用北斗+AI识别公务用车私用,怎么把停车费自动结算嵌入财政支付系统……我……我明早八点前,发到您邮箱。”李正摆摆手:“不急。先回家陪孩子。明天上午九点,我让小王开车接你,咱们一起坐高铁去省城。路上,你把思路理清楚。”朱朗抹了把脸,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王晨:“兄弟,这个……你收着。不是求你办事,是谢你一直没把我当外人。”王晨没接。朱朗的手悬在半空。“朱哥,”王晨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你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从明天起,每天早上七点,绕着章昌湖跑三公里。别找借口,别嫌冷,别怕人笑话。跑满三十天,你再来找我。”朱朗愣住。“为什么?”他下意识问。王晨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夜风卷着湖水的湿气扑进来,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浮动。他指着窗外一栋正在封顶的玻璃幕墙大楼:“看见那栋楼没?章昌数字经济产业园一期。下个月竣工,里面设了全省首个‘基层治理AI实训基地’。李书记让我牵头筹备,第一批学员,就是从各市司机班、后勤科、档案室选三十个肯学肯钻的人。朱哥,你要是能把跑步坚持下来,我就给你留个名额——不是当学员,是当教官。”朱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栋楼骨架嶙峋却气势凌厉,在夜色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哽咽,重重一点头:“好!”送走朱朗一家,李正没回屋,径直走到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星斗。王晨给他递了杯热茶,他接过去没喝,只用掌心焐着。“小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这三年,我越来越不会说话了?”王晨一怔。“以前在乡镇当书记,跟老百姓蹲田埂上唠嗑,说错三句,人家笑你两句,递根烟就过去了。现在呢?跟干部开会,说错一个字,第二天就有材料报到尹书记案头;跟企业吃饭,多敬一杯酒,纪检组的同志就能从监控里调出你碰杯的角度分析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李正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连咳嗽都不敢咳得太响,怕人说‘李市长压力大,身体出问题了’。”王晨沉默片刻:“爸,您还记得您刚当上市长时,跟我说过什么吗?”李正侧过脸。“您说,当官不是当神,是当桥。桥不用说话,但得知道水往哪儿流,桥墩得扎进泥里,桥面得让人走得稳。”李正久久没动,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角的纹路。“小蕊睡了?”他忽然问。“嗯,哄佑佑睡着后就回房了。”李正点点头,把那杯茶慢慢喝尽:“明天早上,陪我去趟章昌湖边的老码头。那里……有样东西,我想拿给你看。”王晨没问是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必问。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微明。章昌湖面浮着薄雾,老码头锈迹斑斑的钢架在雾中若隐若现。李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站在最东头的水泥墩上,脚下是一排歪斜的木桩,尽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在晨风里轻轻飘荡。王晨走过去,没说话。李正弯腰,从水泥墩缝隙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锐利,印着模糊的“章昌港务局·1987”字样,背面刻着两行小字:“献给第一批驶向深水区的船”。“那年我二十六岁,刚分到港务局当文书。”李正用拇指摩挲着锈迹,“跟着老船长学怎么辨风向、怎么看潮汐。他总说,码头工人最怕的不是风浪,是船停在港里不动——船身会烂,缆绳会朽,人的心也会发霉。”他把金属片塞进王晨手里,冰凉沉重:“小王,记住,再大的官,也得知道自己是从哪条河漂来的。水不流,桥再宽也没用。”王晨握紧金属片,锈粉簌簌落在掌心。回程路上,李正接到一个电话,脸色渐渐凝重。挂断后,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省委组织部刚通知,下周二,全省地市党政主要领导集中述职评议。我的汇报材料……得重写。”王晨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忽然开口:“爸,这次汇报,您别提‘一轴双城’,也别讲GdP增速。就讲三件事——章昌湖水质连续十二个月达标,您带人清理的第十七号排污口;新改造的七所乡村小学食堂,孩子们第一次吃上热午餐那天,您蹲在厨房帮厨的照片;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还有朱朗写的那份建议,怎么从一张破纸,变成全省推广的制度。”李正侧过脸,目光灼灼:“然后呢?”“然后您就说——”王晨直视前方,声音清晰而笃定,“章昌的事,从来不是靠一个市长干出来的。是靠会修水管的老张、能背三百个苗语单词的女支书、凌晨四点给环卫工送姜汤的早餐铺老板娘……还有,那个至今还在练倒车入库、误差零点三厘米的司机老朱。”车子驶过章昌大桥,晨光刺破云层,倾泻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金万点。李正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王晨肩头。那只手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