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既警告我别碰他儿子,又暗示我岳父有把柄在他手里,最后还把整件事定性为“党争”,试图瓦解我查案的正当性。

    可惜啊徐阁老。

    您这套组合拳打得是漂亮,但您忘了。我李清风,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回到都察院时,值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邹应龙站在最前面,见我进来,立刻躬身:“总宪大人。”

    “弹章我看了。”我走到书案后坐下,“证据确凿,按律当查。邹御史,此案由你主理,都察院全力配合。”

    邹应龙眼睛一亮:“下官领命!”

    “但是,”我话锋一转,“有几点要说清楚。第一,只查徐琨,不涉其他。第二,所有取证,必须合法合规,不得用刑,不得株连。第三,每日进展,直接报我。”

    “下官明白!”

    邹应龙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值房里剩下王石、赵凌几个自己人。

    王石等人都出去了,才压低声音问:“瑾瑜,你真要动徐阁老的儿子?”

    “不是我要动,是律法要动。”我翻开一份公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徐琨还不是王子。”

    “话是这么说,”赵凌皱眉,“可徐阁老毕竟树大根深。你这案子一查,等于把都察院架在火上烤。”

    “那就烤。”我头也不抬,“都察院本来就是朝廷的耳目,耳目若怕火烧,要之何用?”

    王石和赵凌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了解我。我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高拱来了。

    这位吏部尚书、内阁次辅,如今走路都带着风。进了值房,门一关,直接问我:“陛下那边,怎么说的?”

    “陛下说,彻查。”我给他倒茶。

    “好!”高拱一拍大腿,“早就该查了!徐华亭(徐阶)纵子行凶,苏松百姓苦之久矣!李总宪,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刑部、大理寺,我都打过招呼了!”

    我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高肃卿啊高肃卿,你眼里只有扳倒政敌,却看不见这潭水有多深。

    “高部堂,”我放下茶壶,“查案的事,都察院自有章程。您且静候便是。”

    “静候?”高拱瞪眼,“这种案子,就要雷厉风行!拖久了,恐生变故!”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急。”我看着他,“徐阁老门生故旧遍天下,若逼得太急,狗急跳墙,于朝局何益?”

    高拱愣了一下,随即冷哼:“怕他作甚,陛下既已决心整顿,就该一鼓作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送走高拱,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就是我给新老板打工的日常——一边要应付老狐狸的软刀子,一边要按住激进派的热血,中间还得揣摩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圣意。

    过了两个月的神仙日子,现在才发现这位隆庆老板,他要的……太多,又太模糊。

    傍晚时分,张居正匆匆赶来。这位张阁老如今兼着漕运盐税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眼底带着血丝。

    “李公,”他进门就压低声音,“徐琨案……您真接了?”

    “接了。”我指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居正没坐,反而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恩师(徐阶)方才找我,话里话外……很是伤心。”

    “伤心?”我笑了,“他是该伤心。养出这么个儿子,换我也伤心。”

    “李公!”张居正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恩师毕竟对我有提携之恩。此案若真查下去,我……”

    “你夹在中间难做人?”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张居正沉默,算是默认。

    我看着他,这个历史上将要权倾天下的改革家,此刻还是个会为“师门恩义”纠结的年轻阁臣。

    “太岳,”我缓缓开口,“我问你。若徐琨罪行属实,该不该查?”

    “……该。”

    “若因他是首辅之子就不查,那大明朝的律法,还算律法吗?”

    张居正无言以对。

    “至于师门恩义,”我顿了顿,“徐阁老提携你,是看中你的才学,指望你为国效力,不是让你为他儿子徇私的。这个道理,你该懂。”

    张居正怔怔地看着我,良久,长叹一声:“李公教训的是。只是……唉。”

    他这声“唉”,叹尽了朝臣在忠义、恩情、法理间的所有艰难。

    送走张居正,天已经全黑。值房里只剩我一人,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案头那面小铜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拿起镜子,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

    “镜子啊镜子,”我对着镜中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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