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还未等他说完,脾气火爆的骠骑大将军刘金便跳了出来,“十年安宁?我看是养虎为患!那耶律阿保机是何等样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给他册封,明日他就敢挥师南下!对付饿狼,唯一的法子,就是在他还没长结实之前,一棒子把它打死!”

    “陛下!”刘金转身,对着刘澈重重抱拳,“末将请命!给我五万铁骑,末将愿效仿冠军侯,封狼居胥!三个月内,必将那耶律阿保机的脑袋,带回来给陛下当酒壶!”

    “刘将军有勇无谋!”那文臣被呛得满脸通红,“漠北草原,万里冰封,地势不熟,后勤如何保障?十年前奇袭代北之功,乃天时地利人和,岂可复制?一旦我军主力北伐,陷入草原,那西蜀之杜、南楚之马、江南之钱,岂不会趁机作乱?届时,我大汉将腹背受敌,陷于万劫不复!”

    两派意见,争执不下。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致远,和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的皇帝刘澈身上。

    赵致远缓缓出列。他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一方,只是走到了舆图前,拿起了那根熟悉的令杆。

    “诸位大人,请看。”他的令杆,点在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之上,又缓缓南移,划过了幽州、代州,最终,停在了那条刚刚修筑完毕,横亘在汉辽之间的汉关长城之上。

    “十年前,我大汉之所以能安心经略关中、收复中原,是因为有这座墙,为我们挡住了北方的风雪。今日,这堵墙,依然是我大汉国祚安稳的基石。此基石,绝不可动。”

    赵致远看向主张北伐的刘金,摇了摇头:“刘将军,大军出塞,远征漠北,此非上策。劳师远征,胜负难料。即便胜了,所得不过一片无法耕种的荒原;若败,则我大汉十年积蓄之精锐,将尽丧于冰天雪地之中,国本动摇。”

    他又看向那主张“和亲”的文臣,再次摇头:“大人所言‘安抚’,亦不可取。饿狼不会因为你扔给它一块肉,就变成家犬。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一次,它想要的,就是你的全部。对于契丹这种新兴的、充满扩张欲望的草原帝国,任何妥协,都是在饮鸩止渴。”

    两边都否定了,那该怎么办?满堂疑惑。

    赵致远微微一笑,令杆向西移动,落在了那条尘封已久,却因汉国新政而重现生机的古老商道之上。

    “丝绸之路”。

    “战国之时,有远交近攻之策。今日,我等或可效仿之。”赵致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契丹虽强,却非草原唯一之霸主。据静安司与鹰扬卫回报,在遥远的西域,亦有回鹘、党项等强悍部族。他们与契丹,有草场之争,有世仇之怨。我们可以此为棋子。”

    “以我朝官方商行之名,出重金、厚利,资助西域诸部。给他们送去精良的铁器、铠甲、强弩。再以朝廷之名,册封其首领为王,承认其地位。他们唯一要做的,便是在契丹意图南下之时,在其背后,燃起一把足以烧毁其整个草原的……大火!”

    “此外,我们可于汉关长城之外,仿效昔日之‘金关、玉门’,再筑数座大型堡垒,移民实边。不以军事驻扎为主,而以商贸屯垦为重。名为‘市’,实为‘钉’。像钉子一样,死死的楔入草原,不断蚕食其空间,分化其部众。”

    “陛下,”赵致远转身,对着刘澈深深一揖,“辽国之患,非一朝一夕可解。臣以为,当以‘商战’为利刃,以‘分化’为根基,以‘实边’为盾牌。用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时间,温水煮青蛙,不战而屈人之兵。待其内乱,待其衰弱,再以雷霆之势,一击而定!”

    这套以“经济”与“外交”为核心的组合拳,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极具道理。满堂百官,听得是既惊又佩。连一向主张猛打猛冲的刘金,也陷入了沉思。

    然而,御座之上的刘澈,听完赵致远的全盘计划,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致远,”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将赵致远扶起。他的眼中,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更深的锐芒,“你的计策很好。很稳妥,也很有效。若朕是个守成之君,朕会毫不犹豫的采纳。用二十年的时间,去换一个稳固的北方。这笔买卖,很划算。”

    “但是,”刘澈的声音陡然一变,一股属于开国帝王的无上霸气,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朕,等不了二十年!”

    他猛的转身,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拿起那面代表着汉室最高权威的赤金龙旗。

    “辽国,必须灭!而且,必须在五年之内,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朕的盛世,朕的子民,绝不容许在自己的卧榻之侧,有另一头饿狼安然酣睡!”

    他将龙旗,狠狠的,插在了舆图之上,那片名为“上京临潢府”的——辽国都城!

    “传朕旨意!”年轻帝王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太极殿上空炸响!

    “自今日起,大汉王朝,对辽国,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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