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得知消息后，一开始十分生气，她好不容易才让姜玄得到先帝的认可，眼看他的处境渐渐好转，却要被派去偏僻荒凉的皇陵守陵，这无疑是对姜玄的打压。可她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了片刻，便渐渐想通了——皇陵虽偏僻，却也是个韬光养晦的好地方，姜玄可以在那里安心读书、习武，避开宫中的纷争，还能博一个“孝顺祈福”的好名声，一举两得。于是，太后召来姜玄，语气温柔地安慰道：“玄儿，你不必难过。这般也好，你去皇陵守陵......那银匣被姜玄亲自锁进紫檀雕云纹暗格之中，置于龙榻侧后方，日夜由两名贴身内侍轮守。匣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朱砂，是田勒亲手所绘的镇蛊符——三道血线如蛛网横斜，每一道都以雄鸡冠血混着辰砂调就，画完时他指尖发颤，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仿佛那匣中不是虫，而是活物在里头喘息。七日后，快马传报，苗疆来人已至京郊三十里外。姜玄未等其入宫，便亲率禁军精骑迎出宣德门。风卷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立于高岗之上，目光如刃，穿透十里烟尘——只见一匹青骢马踏碎斜阳奔来，马上之人裹着靛青麻布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削瘦下颌，唇色泛青，腕上缠着三圈乌鳞蛇皮带，随马颠簸微微翕动，似有活物在皮下爬行。那人翻身下马，不跪不拜，只将右手按在左胸，低头颔首：“苗疆白巫族，阿婻。”声音清冷如山涧裂冰，毫无起伏，却叫姜玄身后一众武将齐齐退了半步——那不是人声，倒像两片薄刃在石上刮过，听得人耳膜生疼。田勒快步上前，欲引其入宫，阿婻却抬手止住，目光直刺姜玄双眼，忽而开口：“陛下身上，已有凶蛊气息。”满场寂静。风声骤停。姜玄眸光一凛，左手不动声色按上腰间玉珏——那是薛嘉言昔日所赠，自她坠池之后，他再未离身。此刻玉面微凉，竟似透出一丝阴湿寒意。阿婻已绕过众人，径直走向御辇旁一辆素帷青布小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正是戚少亭。他双目翻白，嘴角凝着黑褐色涎水，四肢僵硬如木，脖颈处一圈紫痕深陷皮肉，形如绞索勒痕，却不见绳印，唯有点点褐斑，如腐叶霉斑，缓缓蔓延至耳后。“他中了‘缠魂蛊’。”阿婻语调平直，仿佛在说今日天晴，“蛊母寄于生人之喉，借怨气为食。施蛊者须与中蛊者有至亲血脉、同寝共食之缘，且……须亲手为其梳头三次，每次梳落发丝九根，埋于槐树根下，再以新死者指甲刮其眉心三下。”田勒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岂非只有至亲之人才能施行？”阿婻未答，只伸手探向戚少亭颈侧紫痕，指尖刚触到皮肤，忽而一顿——那紫痕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随即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黏稠黑液，腥臭扑鼻。她迅速缩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倾出三粒赤红丹丸，命人撬开戚少亭牙关，尽数灌入。片刻后，戚少亭喉间发出“咯咯”怪响，张口呕出一团乌黑絮状物，落地即化为浓烟，烟中隐约浮现一张扭曲女童面孔，嘴唇开合，无声嘶喊——正是棠姐儿模样。姜玄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终是别过脸去。阿婻却盯住那团消散的烟气，眼神渐沉：“此蛊，需以至亲骨血为引，以刻骨之恨为薪，以绝望为火，方能成形。蛊成之日，施蛊者必先断一指，取心头血三滴，混入蛊母口中……”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玄腰间玉珏上：“陛下可知，谁在戚少亭枕畔梳头三年？谁日日为他理冠束发？谁在他醉后替他擦去眼角泪痕，又在他醒时递上热茶？”风卷起她斗篷一角，露出腕上蛇皮带内侧——赫然绣着一朵褪色海棠，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已磨得发白。姜玄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阿婻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宫门，步履沉缓，每一步落下，青砖缝隙里便钻出几缕淡青雾气，蜿蜒聚拢于她足下，如活物匍匐。待她身影没入宫墙阴影，那雾气才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萤火，飘向长乐宫方向。当夜，姜玄独坐灯下，反复摩挲玉珏。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底幽暗浮动。他忽然起身，推开龙案旁一架紫檀屏风——屏风后竟嵌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背面却用极细金线绣着一幅图：海棠枝头栖着一只黑羽鸦，鸦喙衔着半截断指，指腹上一点朱砂痣，清晰可辨。他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颗痣——与薛嘉言左手无名指上那颗，分毫不差。原来她坠池那日，并未死。长乐宫地牢最深处，铁栅之外燃着七盏青铜灯，灯油混着尸蜡，焰心泛出诡谲碧色。薛嘉言坐在潮湿青砖地上，发髻散乱，唯余一支素银簪斜插鬓边，簪头雕着小小海棠。她右手指尖齐根断去，断口处敷着灰白药泥，正缓慢渗出暗红血珠，一滴，一滴，坠入膝前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着她枯槁面容，以及身后墙上一道暗门轮廓。暗门无声滑开，太后端坐轮椅而出，身后跟着两名垂首宫女，一人捧着乌木托盘，盘中置一柄银剪、一碗朱砂；另一人托着锦缎襁褓，襁褓微动，传出婴儿微弱啼哭。太后望着薛嘉言膝前陶碗，唇角微扬：“哀家原以为你恨戚少亭入骨，会将他千刀万剐。没想到，你竟把那股恨，炼成了蛊。”薛嘉言终于抬眼，眼白布满血丝，瞳仁却黑得瘆人，像两口枯井：“您教我的。恨要熬，要晒，要碾成粉，再掺进自己的血里，才能养出最毒的蛊。”太后轻笑，推着轮椅向前，停在铁栅前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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