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站在那儿,嘴角轻轻往上一提,半点没慌,也没急,像棵老松树扎在山崖边——雷劈下来都只晃两片叶子。
“杨理事,我先顶一会儿!三叔他们马上到!”
唐海亮气喘吁吁跑过来,帽子歪在一边。
“没事儿。”
杨锐摆摆手,挺轻松。
他目光稳稳落在郭东平脸上,意思很明白:您说咋办,我听着。
“唐海亮,听说杨锐搞投机倒把?有这回事没?”
郭东平声音响亮,直接开问。
“啊?!”
唐海亮一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原以为上来就是抓人、戴铐、押走……怎么突然变审案子了?
“没有!绝对没有!”
他赶紧摇头,“杨锐那野味,全是自个儿钻山掏来的,兔子、山鸡、野兔,还分给大伙儿一起炖,一分钱没收过!就算以前……呃,也绝对没买卖过!”
他顿了顿,补一句:“再说,谁要是昧着良心瞎讲,那不是吃他家饭、砸他家锅吗?没人干这种缺德事!”
“那打汪铁警这事呢?怎么说?”
郭东平又问。
“是他先动的手!”唐海亮立刻接上,“马知青能作证——汪永革硬要拽她走,马燕不肯,他就上手拉扯!杨锐看不过去,才上前拦的!”
话音刚落,他就侧身让开,冲马燕点点头。
“对!郭主任,是他非要把我拖走,我不愿离开沟头屯,大家都看见了!”
马燕站出来,声音清亮,不带一丝犹豫。
都打成这样了,哪还讲什么情面?
“我能作证!”
龙一尘一步跨前。
“我们也能!”
“还有我!”
“我亲眼见的!”
一群知青呼啦啦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全帮腔。
郭东平没吭声,慢慢转过头,冷冷盯了汪永革一眼,“哼”一声,像甩掉鞋底的一坨泥。
接着,朝郭见平他们挥挥手:“收队!走人!”
“是!!”
几个人齐声应下,活像刚出笼的兔子,拔腿就蹽,恨不能一步跨出沟头屯。
“哈?这就完了?!”
唐海亮和一众知青面面相觑,全懵了。
谁也没料到,这么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戏,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收摊走人。
连蹲墙角准备嗑瓜子看热闹的棒梗,也把瓜子壳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这跟大伙儿预想的完全不对路啊——
不是该杨锐拒捕、巡逻队举枪、混乱中走火、血洒当场吗?
结果倒好,风是吹了,云是飘了,人却一个没少,连灰都没扬起一粒。
汪永革更是脸一阵青一阵白。
昨晚一顿饭就干掉三十多块,烟酒糖茶不算,红包暗塞不提,算下来整八十块——白花了?打水漂了?
“郭主任!哎——郭主任等等!”
他伸长脖子喊,可人早走得没影了。
一扭头,发现杨锐正淡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
汪永革头皮一麻,立马拽住儿子汪新:“快走快走!”
再不溜,怕不是又要挨顿揍——这次可没人拦着了。
“杨理事,您没事儿吧?”唐一三在唐金宝半扶半架下,领着几个老伙计火急火燎赶过来,一眼扫过去——四下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立马扭头问杨锐:“小杨,人呢?”
“走了,早走干净了。”杨锐笑呵呵回了一句。
“啊?”唐一三一愣,眼珠子直接转向唐海亮,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到底咋回事?
唐海亮把事情飞快捋了一遍:“来的不是别人,是街道办的郭主任。他跟杨锐熟,聊了不到三分钟,招呼都没多打一个,转头就带着人撤了。”
“哈!”唐一十当场笑出声,“我还当那个汪永革多横呢,结果连郭主任眼皮子都撩不动,白晃悠一圈,纯属自己找没趣!”
唐一三却没笑,眉头拧成疙瘩:“真就这么完事了?后面不会还来事儿吧?”
“唐叔,您踏实坐着就行。”杨锐拍拍胸脯,“我跟郭主任不是点头之交,是实打实的老熟人。就算汪永革再拉一帮人来闹,我也兜得住。”
他心里有底——特战组的牌子可不是摆设。只要不越线、不干缺德事,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行!”唐一三点点头,干脆利落。
他信杨锐,不是因为杨锐嘴甜,而是信他师父王永山——自己喊了半辈子的王大哥,那可是真有分量的人物。
“走,进屋喝茶去!”杨锐抬手一比划,招呼大家。
人家都冒雨跑来帮忙,他哪能光嘴上谢谢?必须请进门,热茶端上,礼数周全。
“成!”唐一三应得爽快。
人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反而显得生分,他二话不说,领着大伙儿往里走。
还好屋子刚翻新过,敞亮又宽绰,七八个人挤进来,一点不憋屈。
其他人陆续散场回家,可一路走一路还在嘀咕:
“杨锐这小子,牛啊……连街道办头儿都亲自帮他挡刀?”
“可不是嘛,以后沟头屯谁还敢朝他吆五喝六?”
转眼又过了好几天。
这天,杨锐照例骑着三轮车来镇上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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