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羡锦把灯重新挂回去,站在书架前没有动。

    张橘说她能感应到灯与灯之间的气息,但尸魂队身上没有,附近也没有。

    那她的猜测就落了空,群死魂和那盏灯之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联系。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大了。

    既然没有联系,为什么楼上的凶物、黑巧、白豆,甚至连她本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偏偏张橘能感觉到?

    “橘子…”孟羡锦转过身来,靠在前台的桌沿上,“你再仔细想想,你感觉到那群死魂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具体一点…”

    张橘的脸在灯芯的光晕里晃了晃,像是在认真地回忆。

    “我是被突然惊醒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我梦里在一个很高的高台,突然从高台上掉下来,被惊醒我就看见了门口的那些死魂…”

    孟羡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与灯融为一体,灯中的阵法日夜不停地运转,维持着她的存在。

    如果说谁更能感觉到那些微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那确实应该是她。

    但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

    这个“为什么”像一根刺,扎在孟羡锦的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在前台坐了一会儿,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阅览室,书架上的书脊被照得发亮,红的蓝的绿的,一排排整整齐齐。

    孟羡锦忽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驾校练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驾校给她安排了今天开始练车,八点半之前要到。

    她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路边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

    孟羡锦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往公交站台的方向去。

    从图书馆到顺义驾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中间还要换乘一次。孟羡锦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什么空位了,她站在后门旁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豆浆,脑子里还在想着尸魂队的事情。

    灰衣人往图书馆方向看的那一眼,让她很在意。

    钟志华说,那片荒地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让她假装不知道。

    可问题是,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件事却要假装不知道,这比完全不知道要难得多。

    而且,钟志华提到她爷爷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你爷爷当年拿命护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的身世是真的有问题,而爷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孟羡锦对爷爷的愧疚更加的深,想要查清楚所有事情的心也更加的急切。

    孟羡锦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在车厢的摇晃中,把所有的线索又梳理了一遍。

    第一,爷爷的笔记里写着“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

    2007年,西南洱城,一场人祸,引爆了一个被镇压了很久的东西。

    第二,一支尸魂队每天凌晨四点从图书馆门口经过,往城西那片荒地走。

    领头的是个活人,练邪术的,能感觉到图书馆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第三,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只有张橘能感觉到。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和灯融为一体。

    第四,钟志华知道爷爷,而且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包括她的身世。

    第五,爷爷撕掉了笔记里的好几页,那些被撕掉的纸页上,很可能写着和她自己有关的内容。

    这些线索散落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把碎珠子,她试着把它们串起来,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那根线。

    乱麻麻的一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师傅也没有了踪迹。

    想问的人都没有。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孟羡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牌,还有两站就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旁边,扶着栏杆等着下车。

    车子重新启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孟羡锦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她浑身一僵。

    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人行道的边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脚下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有影子。

    孟羡锦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影子,就是活人。

    十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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