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费小极先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本空白账本,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破碎的干笑,随即这笑声猛地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歇斯底里的狂笑,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悲凉。“空白!哈哈哈!空白!九爷!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死都死了还不忘耍老子!!”他像疯了一样,高高举起那本账本,双眼血红,就要狠狠地把它掼进脚下的泥坑里!
就在这绝望的怒火即将爆发的刹那——
“嗯?”一直像个幽灵般沉默的王伯,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抬起,死死地盯着胶林深处,那片尚未被晨曦完全穿透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佝偻的身体瞬间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老弓,那张布满沟壑、麻木了一辈子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巨大的惊恐!
费小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动作一僵,狂笑声戛然而止。顺着王伯的目光望去——
那黑暗深处,一点点橘红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星星点点,如同地狱里睁开的无数只眼睛,瞬间连成一片!紧接着,是沉闷的“轰”声,如同地底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沉闷而压抑地传来!一股更浓烈、更刺鼻、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橡胶焦糊味,如同汹涌的海啸,猛地扑面而来!那气味里,还裹挟着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火!!”王伯那沙哑的嗓子,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清晰、如此凄厉的喊叫,像被撕裂的破布。
轰——!!!
王伯的嘶吼还在喉咙里打转,那沉闷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仿佛有几十个汽油桶同时被点燃!胶林深处,那星星点点的橘红光芒猛地膨胀、炸开,瞬间化作十几条狰狞咆哮的火龙!
炽烈的光芒撕裂了黎明的昏暗,将整片橡胶林映照得如同炼狱!空气被瞬间加热、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巨响!那是橡胶树表皮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浓烟如同无数条翻滚的黑色巨蟒,狂舞着冲天而起,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热浪!狂暴的、带着摧枯拉朽力量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橡胶焦臭和汽油燃烧的恶臭,如同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壁,狠狠地拍了过来!费小极只觉得脸皮瞬间被烤得发烫发紧,裸露的胳膊上汗毛“滋”的一声卷曲焦糊!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几乎窒息!
“跑——!”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带着哭腔破喉而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向后弹起,却忘了自己还站在泥坑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摔倒,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上。那本被他高高举起的空白账本,也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身边不远处,那堆被他刚才疯狂扒拉出来的、还带着火星的滚烫胶泥和枯叶之上!
烈焰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就在费小极摔倒的瞬间,几条贪婪的火舌已经从最近的一片胶林边缘窜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死亡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猛然舔舐过来!它们首先吞噬了棚屋旁边那堆废弃的橡胶轮胎和塑料垃圾,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腾起更大的黑烟。紧接着,那台被乳胶淹没、外壳滚烫但此刻已无声息的矿机,成了新的猎物。塑料外壳在烈焰中迅速扭曲、融化,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炽热的空气猛烈地扭曲着视野。费小极像只被烫伤的蛤蟆,手脚并用地在泥地上往后疯狂地蹭,屁股摩擦着湿漉漉的胶泥,留下两道滑稽又狼狈的痕迹。裤裆里一股滚烫的热流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出,湿透了半条裤腿,臊臭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开来。他顾不上了!什么九爷的遗物,什么翻身的希望,在能把他瞬间烤熟的死亡烈焰面前,都他妈是狗屁!他只想离那火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两个守在路口的保镖也变了脸色。浓烟和热浪滚滚而来,呛得他们连连后退。其中一个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急促地吼了几句越南话,另一个则死死盯着火场方向,眼神惊疑不定,显然也没料到火势会如此猛烈、如此迅速地失控蔓延!
“嗬…嗬…”费小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里全是惊恐的血丝,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王伯脚边,死死抓住老头干瘦如柴的裤脚,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王伯!跑…快跑啊!”他尖叫着,声音劈叉。
王伯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费小极摔落的地方——那本深蓝色的空白账本,正静静地躺在滚烫的泥堆和几片被热浪烤得卷曲、即将燃烧的枯叶之上!
就在这时,一股被烈焰极度加热的空气涡流猛地卷过那片区域!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声音响起。像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猛地从那本空白账本上爆发出来!这气味异常辛辣、独特,瞬间盖过了橡胶燃烧的焦臭和汽油味,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力量!
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