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降了的,逃散的……

    他管不了了。

    北城门没有被攻击。

    宁国军只有五千人,分不出兵去围其他三面。

    李唐率领三千残兵从北城门冲了出去。

    没有回头。

    只有右手本能地按了按胸甲内侧的暗兜,磨刀石还在。

    他娘给他的东西,他得带走。

    ……

    朝阳。

    东方的天际从墨蓝变成了鱼肚白。

    然后是浅金色。然后是橘红色。

    太阳的第一缕日光越过远处的山脊,斜斜地照进了醴陵县城。

    晨光下的县城,像一个被啃烂的果子。

    南城门洞里的包铁橡木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门板上扎满了箭矢。

    城墙上的女墙缺了十几个口子。

    血迹从城墙一直延伸到城内的街道上。

    有的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中泛着潮湿的暗红。

    断刀、断枪、翻倒的金汁锅,散落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硫磺味、焦木味和焰硝味混合的气息。呛人。

    远处,几缕炊烟从尚未被波及的民宅中升起来。

    有胆大的百姓推开门板探头张望,看到街上的尸体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唯有几只野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街角嗅来嗅去。

    晨曦中的醴陵县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

    县衙。

    庄三儿坐在县衙大门外的石阶上。

    两条腿叉开,靠着石柱,像一口装满了疲惫的破麻袋。

    全身上下都是血。

    自己的血不多,大部分是别人的。

    铁甲上黏着已经发黑的血渍。

    那柄陌刀横在他膝上,刀刃彻底卷了。

    砍了太多人,刃口一节一节地卷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院子里,更多的宁国军士兵或坐或躺,东倒西歪地占满了整个县衙院子。

    甲胄还没卸,兵器还捏在手里。

    不是不想卸。

    是卸了怕穿不回去。

    “禀将军!楚将李唐率三千残部自北门破围而出,向西遁逃!是否调集轻足追击?!”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奔至南城主街,单膝跪地急声请示。

    庄三儿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过头,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麾下的宁国军精锐们正三三两两地瘫靠在墙根下和血泊旁。

    有人在扯开中衣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有人连铁盔都来不及摘,便拄着刀柄脱力干呕。

    五千人先是在大屏山的密林里昼伏夜行、翻山越岭,接着又连夜奇袭夺门,在这狭窄的街巷里跟楚军死磕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铁打的汉子,体能也早就被榨干了。

    庄三儿盯着北面的夜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很快便将那股杀意强压了下去。

    他虽然有心想追击斩草除根,但却无力。

    这里已是楚国境内的腹地,他们就这点人手,若驱使一群精疲力竭的疲兵去追击三千哀兵,一旦在城外中了埋伏,不仅会折损精锐,甚至可能把刚打下来的城池重新丢掉。

    “传令,穷寇莫追。”

    庄三儿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

    “即刻肃清城内残余楚军,接管四门,清点折损之数。”

    他拔起地上的陌刀,甩掉刀刃上的血水。

    他们的差事,不是去追杀一个败军之将。

    而是要把醴陵这座城死死攥在手心里,把它变成节帅大军伐楚的一块坚不可摧的跳板。

    不久。

    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

    是麾下都头魏老三。

    此人原是镇南军降卒,别的本事不突出,有一样好,算账清楚。

    魏老三快步赶到石阶前,欠身禀报。

    他手里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粗纸。

    “禀将军,各队折损之数已统齐了。”

    “此战斩敌两千一百余。俘虏六千二百余人。缴获粟米一千八百石、干肉及腌菜约六百石、豆料杂粮约六百石。合计粮草约三千余石。”

    “另缴获蹶张弩一百二十具、弓四百余张、箭矢一万六千余支。守城器械若干。马匹三百余匹。”

    庄三儿眼皮子都没抬。

    “雷震子用了多少?”

    “城墙上约用了三十枚。巷战中大的那一轮用了一百二十枚。后面零散的加在一起约四十枚。总计耗去约一百九十枚。”

    庄三儿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带了八百枚,用了一百九十枚,剩六百一十枚。

    再加上留在萍乡的四百枚,总共还有一千零一十枚。

    够了。等节帅大军到了,合在一起够砸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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