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方战火连天之际。

    早在康博突袭巴陵的三天前,岳州水师副统领王环便已奉许德勋之命,率百余艘战船南下接应李琼。

    此时,宽阔的江面上,数百艘岳州水师的战船护卫着庞大的运兵船队,正顺流直下。桅杆上挂着的“楚”字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王环水性极好,对湘江下游的水势、暗礁了如指掌。

    在朗州城外接应到李琼后,王环亲率三十艘战船打头阵,一路清理江面上可能存在的暗桩和宁国军暗哨,确保运兵船队的安全。

    李琼站在楼船的甲板上,他的面容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天前还精气神十足的一张脸,此刻已经被焦虑和赶路折磨得憔悴不堪。

    从朗州撤军这一路,简直是一场噩梦。

    马殷的铁令来得太突然,大军围攻武陵城已经攻了大半个月,眼看就要得手了。

    就差最后一口气。

    但军令如山。

    然后,噩梦开始了。

    朗州守将雷彦恭的蛮兵,瞬间扑了上来。

    这帮家伙不敢与楚军的大阵正面交锋,但玩起袭扰之法来简直令人不胜其烦。

    更可恨的是,雷彦恭那帮蛮兵还把沿途的桥梁和渡口全给毁了。

    李琼的辎重车队被拖在烂泥路上走不动。

    每一座被破坏的桥,都意味着辅卒匠役要花半天时间搭设浮桥。

    每一处被淤塞的渡口,都意味着整支大军要绕道十几里。

    到最后,李琼咬着牙,下令丢弃了半数以上的辎重。

    帐篷、多余的粮草、笨重的攻城器械,统统扔在路边。

    轻装前进。

    好在岳州水师接应迅疾。

    王环率领船队接应上来后,李琼果断下令全军登船,舍弃陆路,走湘江水路南下。

    蛮兵只有独木舟和竹筏,没有像样的水师。

    眼看着楚军的水师船阵驶离,他们只能在岸上隔岸叫骂。

    登船后的第二天,马殷的第二封急报到了。

    “将军,大王遣亲信骑快马沿湘江北岸追赶船队,将加急密信送达!”

    一名亲卫快步走上甲板,双手呈上竹筒。

    李琼拆开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抬起头,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刘靖……已经到了潭州府城外。”

    周围的几名副将听到这句话,无不面色骤变。

    太快了。

    他们从朗州撤退不到十天,刘靖的大军就已经翻过了大屏山、拿下了醴陵、还长驱二百里抵达了潭州城下。

    这种行军神速,简直匪夷所思。

    “将军,既然潭州府危在旦夕,咱们借着水势顺流而下,最多明日便可直抵潭州城下。正好与大王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一名副将急切地说道,手都在发抖。

    “愚蠢。”

    李琼冷冷地丢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彻骨。

    他转身走进船舱,来到悬挂在舱壁上的那幅已经被汗水和手印弄得斑驳的绢帛舆图前。粗糙的手指点在湘江下游的一处水域,目光幽深。

    “刘靖既然已经到了潭州,他能不知道咱们正从水路回援?”

    李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湘江下游的水面看着宽阔,可到了潭州近郊,有好几处险滩和弯道。若他在那些地方布置了火船,或者用铁索连环船封锁江面,又或者在两岸埋伏了弩阵……”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面色各异的副将们。

    “咱们这几百条船挤在江面上,掉个头都费劲,那就是活生生的箭靶。在船上挨打,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大帐内落针可闻。

    李琼戎马半生,太清楚水路遇伏的凄惨。

    江面虽宽,一旦被人用火船或铁索锁住退路,三万大军连个结阵的平地都寻不到,只能在甲板上做那待宰的羔羊。

    他能活到今日,坐稳这武安军头号大将的位子,靠的从来不是贪功弄险。

    “传令全军!”

    李琼霍然转身,厉声下达军令。

    “船队不再直下潭州!在距离潭州府七十里的桥口镇,全军弃船登岸!”

    “登岸后,大军转走陆路,步步为营!”

    “外放斥候三十里,前后左右四下探查,遇到任何异常即刻示警!水师不可停滞,顺湘江水路在咱们侧翼跟进,随时准备策应!”

    这套布置,堪称滴水不漏。

    水陆并进,互为犄角,即便刘靖真的设下了天罗地网,李琼也有信心不至于被一鼓聚歼。

    王环在旁边听完,微微点头。

    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个方案虽然慢了两天,但稳妥之数提高了何止十倍。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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