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黏腻腥热。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成了。三清问心磬是钦天监镇派法器之一，专破宗师心障；青铜鱼符则是皇权信物，持符者可代天巡狩，连宗师亦需暂避锋芒。何归舟竟能请动钦天监供奉亲至雾海城，必是押上了全部政治筹码——甚至可能早已密奏圣上，将萧映庭列为潜在威胁。而萧映庭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他接旨极快，却未问缘由；呵斥马隆，却未替其开脱。显然，这位征北大将军心中早有计较——北境不稳，朝堂倾轧，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陈业，恰好成了那块垫脚石。“陈少侠！”何归舟快步上前，亲自搀住他手臂，声音里满是后怕与赞许，“方才真是千钧一发！若非你拼死牵制，钦天监供奉恐难及时赶到！”陈业虚弱一笑，任由对方搀扶，目光却越过何归舟肩头，落在院中那具尚温的尸体上。陈业。那个被马隆亲手割喉的“陈业”，此刻脖颈处血流已缓，脸上惊怒未散，左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一只衔芝青鸾，尾羽微翘，栩栩如生。陈业眼神骤然一凝。他认得这簪子。八千年前，归武宗宗主王正岳的道侣，那位以“青鸾引气诀”名震东荒的女修，便惯用此簪束发。而如今，它竟出现在一个被灭口的青枫商会会长心腹手中？更诡异的是，陈业分明记得，自己初入归武宗遗迹时，曾在武学库暗格里见过一具女修骸骨，头骨旁就静静躺着这支青鸾玉簪——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陪葬，随手收进了储物袋。可那具骸骨……明明早已化为飞灰，连骨殖都酥脆如尘！除非……陈业心头狂跳，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破土而出：那具骸骨，并非八千年前所留。而是……刚刚死去不久。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归武宗遗迹方向——那里，碧玉蚀甄谦盘踞的毒气，至今未散。而同一时刻，雾海城外三十里，一座无名荒山洞窟深处。碧玉蚀甄谦正盘在冰冷石台上，吞吐着一缕幽蓝色雾气。它双瞳竖立，映着洞壁上数十个新凿出的浅坑，每个坑中都嵌着一枚染血的玉片，片上隐约可见青鸾振翅之纹。忽然，它蛇首微抬，鼻翼翕动，腥红信子闪电般探出，卷住空中一粒无形微尘。那微尘，在它舌尖骤然化为一点猩红火苗。碧玉蚀甄谦缓缓闭上眼，喉间滚动，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嘶鸣，仿佛穿越八千年时光，终于听见了故人叩门之声。……陈业回到客栈已是寅时。他强撑着洗去满身血污，吞下三枚疗伤丹药，又以神识反复扫描周身经脉——万幸，焚脉引煞的反噬尚在可控范围，最重的伤在右臂筋络，需静养半月方能复原。但真正让他彻夜难眠的，是另一件事。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鸾玉簪。——方才趁乱从“陈业”尸身上取来的。簪身温润，触手生凉，绝非凡品。而当他以神识探入簪内，却在簪芯发现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跳动着某种古老韵律。陈业指尖微颤，将一丝微弱神识顺着那韵律探入。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漫天血雨中，归武宗山门崩塌，琉璃瓦片如星辰坠地；一名白衣女修怀抱婴孩跃入深渊，青鸾簪脱手飞出，钉入崖壁裂缝；深渊底部，碧玉蚀甄谦盘踞于巨大青铜棺椁之上，棺盖缝隙中，渗出汩汩黑水……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双眼睛。不是碧玉蚀甄谦的竖瞳，也不是女修的凤目，而是一双纯粹漆黑、毫无眼白的眸子，正透过玉簪，静静凝视着他。陈业如遭雷击，神识轰然退出！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心脏狂跳如擂鼓。那双眼睛……他见过。就在昨夜，萧映庭挥袖震裂院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袖口内侧，绣着一模一样的、没有眼白的黑色竖瞳！原来如此。什么征北大将军，什么老牌宗师……萧映庭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归武宗覆灭之时，从那口青铜棺椁里爬出来的活棺材！而陈业，正站在时间线最危险的断层之上——一边是即将重启的循环，一边是正在苏醒的八千年古尸。他慢慢将青鸾簪收回储物袋，手指抚过袋口一道细微裂痕。那是上个循环，他从主时间线带回锁魂枪时，不慎被碧玉蚀甄谦毒气腐蚀所致。裂痕边缘，正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与玉簪中同源的幽蓝雾气。陈业凝视着那缕雾气，忽然笑了。原来蝴蝶效应，早已开始振翅。只是他一直没听见风声。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距离循环倒计时归零，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