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出入簿,更鼓司值录,全都在,但排列顺序,和她之前摆的不一样,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案前,看。

    “沈主事。”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也不急。

    她转身,来人,是内廷尚仪,衣饰整肃,神情温和,但眼神,没有温度。

    “夜深传召,失礼了。”

    她说得很规矩,像是在行礼,沈昭宁也回礼。

    “奉旨而来。”

    尚仪点头。

    “既是公事”

    她轻轻一引。

    “请看卷。”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直接进入“程序”,沈昭宁走到案前,她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一册,第一行,子时末,用印,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往后翻,丑时初,开门,再翻,宫女出殿,一切,完美。

    没有断点,没有缺页,没有任何“被剪掉的时间”,她合上册子,没有说话,尚仪看着她“可有疑处?”

    沈昭宁抬头“没有。”

    她答得很平静,尚仪微微一笑“那便好。”

    她走近一步“昨夜之事,宫中已有定论。”

    沈昭宁没有问“什么定论?”

    她在等对方自己说。

    果然,尚仪继续:“宫女误用旧砂,印谱未及时更换,夜间出殿,惊扰失足。”

    三句话,轻描淡写,把一切归为“意外”,沈昭宁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问:“那这三册......”

    她指了指案上的卷“是原始记录?”

    尚仪点头“是。”

    沈昭宁又问:“未曾改动?”

    尚仪看着她“自然。”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怀疑的事,沈昭宁轻轻点头,然后,她说了一句很慢的话:“那就奇怪了。”

    尚仪没有打断。

    沈昭宁继续:“宫中夜灯,有换,必有灭。”

    她抬头“这三册里,没有灭灯。”

    空气,轻轻一沉,尚仪的笑意,没有变“或为漏记。”

    她答得很自然,沈昭宁摇头“宫中可以漏人,不能漏灯。”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锋”,尚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说:“沈主事,你很细。”

    这句话,不是夸,是,提醒。沈昭宁没有退“只是按规。”

    尚仪点头“按规很好。”

    她走到案边,轻轻把那三册,重新对齐“但规......”

    她抬眼“也是人定的。”

    这一句,很轻,却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说开了,沈昭宁的手,微微收紧,尚仪继续:“宫中之事,重在一致,不是每一条记录,都必须完整,但......”

    她一字一句:“必须一致。”

    这一刻,答案出现了,不是在遮掩漏洞,是在“统一版本”,沈昭宁看着她,终于问了一句:“如果不一致呢?”

    尚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淡,却很冷“那就......”

    她缓缓说:“整理到一致。”

    屋内,彻底安静,这不是解释,是规则,沈昭宁没有再问,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些册子,不是“原始记录”,是被允许存在的版本。

    她缓缓合上最后一册,然后,行礼“既已核对,臣告退。”

    尚仪点头“沈主事慢行。”

    她没有留人,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因为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把“版本”,交到沈昭宁手里,沈昭宁走出偏殿,外面的风,冷得更明显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那里面的人,不会阻她,也不会帮她。

    他们只负责一件事:让所有事情,“说成同一件事”,她走回长廊,灯一盏一盏亮着,整齐,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手里的,不再是“真相”。

    而是“被允许接近真相的边界”。

    夜更沉,长廊很长,灯,一盏接一盏,没有一盏灭,沈昭宁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因为,她在想刚才那句话“必须一致。”

    她走到转角时,停了一下,然后,转入另一条廊,那里没有灯,只有一盏,四皇子站在灯下,像是早就在等,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他们给你版本了?”

    不是疑问。

    沈昭宁点头“给了。”

    四皇子笑了一下,很淡“那说明,我们已经走对了。”

    沈昭宁没有回应这句话,她走到灯下,停住“他们不是在遮掩。”

    她直接说。

    四皇子抬眼“那在做什么?”

    沈昭宁看着那盏灯,火很稳。“他们在分。”

    四皇子微微一怔“分什么?”

    沈昭宁缓缓说:“分真相。”

    空气轻轻一沉,她继续:“我们以为,真相是一整件事,但他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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