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他的脸,就看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钉在那儿似的。那把红伞举得直直的,雨打在伞上,溅起一片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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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干嘛呢?”一个同学问。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候,天上“咵”的一声——

    一道雷劈下来了。

    不是劈在他身上,是劈在他旁边一棵树上。那棵树也就一人多高,种在操场边上,雷直接从树梢劈下来,上半截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冒着烟掉在地上,就掉在他脚边。

    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就劈到他了。

    珠姐他们在屋里全看傻了。等回过神来,隔着窗户冲他喊。他好像听见了,转过头来往教室跑。

    跑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那把红伞不知道扔哪儿了,他就那么淋着跑进来的。

    他一进门,珠姐他们就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刚才那雷差点劈到你你知道吗?”

    小东不回答。他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嘴唇也在抖,抖了半天,突然开口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念叨个没完。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饶了我吧……跟我没关系……您别追着我……”

    几个同学都吓坏了,谁也不敢靠近他。他就这么念叨着,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一直念叨到下课。

    珠姐坐在他后排,听着他念叨了一下午。那声音又轻又飘,听着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第二天,他没来上学。

    过了几天,也没来。

    又过了些日子,珠姐他们几个同学去他家找他。他妈开的门,眼睛红肿着,脸色不好看。

    “阿姨,小东呢?”珠姐问。

    他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送到省城去了。精神病院。”

    珠姐愣住了。

    “他……他怎么了?”

    他妈摇摇头,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珠姐再也没见过小东。

    两年半以后,珠姐十八岁了。有一天跟母亲在集市上逛街,碰见了小东他妈。珠姐上去打招呼:“阿姨好,小东回来了没有?”

    他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不来了。”他妈说,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珠姐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那儿。

    他妈擦了擦眼泪,说:“前些日子刚从精神病院接回来,人刚好一点儿,看着跟正常人一样了。我们以为没事了。有一天下午,他爸没看住,他跑出去了。找了五六天,有人报信儿,说在水库发现了他的尸体。”

    珠姐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妈又说:“捞上来的时候,他眼睛睁着的,瞪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脸是白的,白得跟纸一样。”

    说完,他妈就走了。

    珠姐站在集上,人来人往的,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算了一下时间,小东死的时候,刚好十八岁。

    后来她老想起那天下午,小东撑着那把红伞,站在操场中间。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在看什么?他嘴里念叨的那些话,是在跟谁说?

    没人知道。

    白刺猬

    这事儿是牙仙讲的,发生在她爸身上。

    牙仙她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开车,是国营厂的卡车司机。九十年代中末期那会儿,厂里接了个活,要去偏远农村拉货。他带着一个车队去的,一共五辆车,六个司机,他是队长。

    那地方是真偏,开车走了两天才到。村子在山沟里,四面都是山,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得没法走。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车陷在泥里好几次,好不容易才进村。

    活儿干了三天,装货卸货的,挺顺利。村里人挺热情,给他们腾了间空屋子住,管饭。

    第三天傍晚,出了个事儿。

    村里几个小孩在后山抓着了一只刺猬。那刺猬浑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个儿特别大,比平常刺猬大一倍还多,胖乎乎的,缩成一团像个白球。

    小孩们正拿棍子戳着玩,村里大人看见了,赶紧跑过去把刺猬抢过来。几个大人把那刺猬放在地上,二话不说,齐刷刷跪下来就磕头。

    牙仙她爸那几个司机正好在旁边抽烟,看了个满眼,笑得不行。

    “哎哟我去,这不封建迷信吗?”一个姓刘的司机笑得烟都掉了,“给刺猬磕头,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姓马的司机也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他们几个凑上去,跟村里人说:“这不就是个小动物吗?至于吗?你们快起来,让人看见笑话。”

    一个磕头的老头抬起头来,一脸严肃:“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东西在我们这儿是仙家,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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