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是个北京女孩,二十六七岁,在朝阳区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她家在东五环外,单位在四惠,每天得倒两趟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北京孩子也不全是家里有矿的,她就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姑娘,跟所有外地来京打工的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挤公交上下班。

    那天晚上,她下班晚了。

    十月底,刚入冬,白天还好好的,傍晚突然变天。文文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上就开始往下掉东西——雨夹雪,细细的,冷冷的,糊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她站在公司门口愣了一下,没带伞,也没穿厚衣服。早上出门看天气预报说晴,她图漂亮,穿了件薄外套就出来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公交站走。

    等她到站台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那件薄外套贴在身上,冷风一吹,整个人跟没穿衣服一样。她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在站台上跺脚。脚上的鞋也湿了,袜子冰凉,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

    公交车还没来。

    这个点儿,这趟车半小时一班,她心里有数。可知道归知道,站在这儿挨冻是另一回事。她抬头看看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小冰碴子往脸上砸。她低头看看地,满地泥泞,站台上湿漉漉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哆哆嗦嗦地往站台里头挪了挪,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就在这时候,她看见长椅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件羽绒服。

    银色的,亮闪闪的,叠得整整齐齐,外头套着透明的包装袋,袋子上还印着logo。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长椅上,跟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拆似的。

    文文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站台上就她一个人。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件衣服。银色是她喜欢的颜色,款式是今年流行的短款,看着就不便宜。她鬼使神差地蹲下来,隔着包装袋摸了摸,软软的,厚厚的,肯定是好羽绒。

    她站起来,又左右看看。还是没人。远处有车灯晃过来,她心里一喜,以为是公交,结果那车从面前开过去了,不是。

    冷风又灌进脖子里,她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她伸手把那件衣服拿起来了。撕开包装袋,里头确实是件新羽绒服,标签都还在,吊牌上印着价格——2399。

    她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天太冷了,她实在扛不住了,干脆把这衣服穿身上了。

    暖和。

    真暖和。

    那羽绒服像是专门给她做的,大小正合适,拉链拉上,整个人一下子被温暖裹住了。她站在那儿,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冻僵的身子一点点缓过来。

    她心想,这肯定是谁落这儿的,我穿一下也没什么,等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还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把那件羽绒服脱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两千多的衣服,她平时舍不得买的。她美滋滋地把衣服叠好,用衣架撑起来,挂进衣柜里。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她还特意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那件银色的羽绒服挂在里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关上衣柜门,躺回床上,心想这运气也太好了。

    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过了三四天,怪事开始来了。

    那天中午午休,文文穿着那件羽绒服,跟两个同事去单位附近的餐馆吃饭。那几天天气一直冷,她天天穿着这件衣服,同事们都说好看,她心里美得很。

    三个人走在街上,有说有笑的。走到半路,一个同事突然指着前面说:“哎,文文你看,前面那女的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文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个年轻女孩,走在她们前面二三十米远。那女孩身形跟她差不多,披肩发,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银色羽绒服。

    文文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衣服是捡的。万一那女孩就是失主,万一她回头看见自己,万一她认出这件衣服——

    文文下意识放慢脚步,往同事身后躲了躲。

    可那女孩没回头,一直往前走。走的路线也跟她们一样——她也往那家餐馆走。

    “她也是去老地方吃饭的吧?”另一个同事说。

    文文没吭声。她心里直打鼓,又不能说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进了餐馆,文文左右看看,没看见那女孩。她松了口气,心想可能人家是去别的店。她和同事排队点菜,点完找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吃了一半,文文噎着了。她喝了口自己带的水,水已经喝完了。她起身去柜台找服务员,想买瓶矿泉水。

    服务员正从冰柜里拿水给她,她伸手去接,余光扫到身边有人。

    一转头,那个穿一样羽绒服的女孩就站在她旁边。

    贴得很近,几乎挨着她。那女孩的脸离她只有二三十公分,文文能看清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脸色有点白,不是那种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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