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十年出租车,在北京。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具体是哪一年,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在东直门一带转悠。刚过东直门桥,就看见路边有个人在招手。我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看着挺老实的,就是那种你在人群里扫一眼绝对不会多看的普通人。

    “师傅,走吗?”

    “走。去哪儿您?”

    他拉开后门,坐进来,关上门,说了两个字:“大连。”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您说哪儿?”

    “大连。”

    我以为我听错了:“大连?辽宁那个大连?”

    “对。”

    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开了这么多年出租,去廊坊的、去天津的、去保定的都拉过,去唐山的也拉过几回。可张嘴就要去大连的,八百多公里,头一回遇见。

    我回过头看着他:“大哥,您知道北京到大连多远吗?八百多公里,开过去得七八个小时。”

    “我知道。”他说,“师傅,我加钱。你打表,回来空车我也给你算上。”

    我从后视镜里打量他。深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直直地看着我。看着不像坏人,也没什么钱的样子,可说话的语气又挺稳的。

    我犹豫了。

    他可能看出来我在琢磨,又说:“师傅,我真有急事。家里老人不行了,得赶回去。您帮帮忙。”

    我一听这话,心软了。再说我一个开出租的,五大三粗的北京爷们儿,还能让人给办了?

    “行吧。”我说。

    路边找了个小卖部,我下去买了四瓶水、两包烟。他坐在车上没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就那么直直地坐着,看着前头,也不玩手机,也不东张西望。

    上了京沈高速,一路往东开。

    开头他还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他是大连人,在北京做点小买卖,卖海产品的。家里老娘八十六了,突然就不行了,他姐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也没什么起伏,就像在念课文。

    我嗯嗯地应着,心里想的是这趟活儿能挣多少钱。

    开到半夜,大概走了四百多公里,快到盘锦那一片了。路上车少,黑漆漆的,两边什么也看不见,就车灯照着前头那一小片柏油路。我正开着,他手机响了。

    他从后座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嗯……嗯……好……知道了。”

    就这几个字,挂了。

    然后他往前探了探身,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说:“师傅,对不住,咱得掉头回去。”

    我眉头皱起来:“掉头?回北京?”

    “对。家里有点事儿,没处理完。您看前面找个出口,咱掉头。”

    我心里老大不痛快。开了四百多公里了,你跟我说掉头?可我看了看表,表还打着呢,掉头回去也是钱,我也不亏。我说行吧,前面就是出口。

    拐出高速,刚下了匝道,他突然说:“师傅,您停一下,我就在这下。”

    我一脚刹车,回头看他:“您说什么?”

    他指着外头:“我就在这下。”

    我往外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连个路灯都没有。这是盘锦郊区的某个出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边是黑漆漆的田地,右边也是黑漆漆的田地。

    “您在这下?”我看着他,“这大半夜的,您下这儿干嘛去?”

    他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来:“师傅,真对不住。您别问了。这一百您拿着,空车回去,不亏您。”

    我接过来,看了看他。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不想多说的样子。可我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荒郊野外的,他下车去哪儿?谁来接他?他为什么不让我多问?

    但我没再问。人家给了钱,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开了车门,下去了。我看着他往路边走了几步,没回头,也没往哪个方向去,就那么走进黑地里,没了影。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看见,就黑漆漆的一片。

    我当时也没多想,调头往回开。

    开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右是上高速的匝道,往左是国道。我停了一下,心里那小九九冒出来了——走高速回去,得过路费,一百多块呢。走国道,能省下这笔钱。大半夜的,国道也没啥车,慢是慢点儿,可省点是点。

    我一拐弯,上了国道。

    开了也就十来分钟,也就抽了半根烟的工夫,前头路边突然有个人在招手。

    我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国道边上,怎么还有人拦车?我把车速放慢,往前凑了凑,是个女的。

    我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路灯照在她脸上——哎哟。

    长得是真漂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喜乐讲故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喜乐讲故事并收藏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