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问弟弟多大了,她说好几岁了,再问就不说了。有一次阿明多问了几句,她不说话了,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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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明说信。

    她说信就别问。

    阿明就不问了。

    谈恋爱的人脑子都是热的。阿明那会儿脑子就热得很。什么疑点他都看不见——这姑娘不是本村的,附近最近的村子也在二十里外,她每天晚上是怎么来的?走二十里山路来这儿站着?她家到底在哪儿?她每天是怎么回去的?她为什么从来不让他送?她为什么从来不白天出来?

    这些事儿,阿明一样也没想过。

    可他身体替他想了。

    谈了大概半个月,阿明开始掉头发。一开始是枕头上几根,他没在意。后来越掉越多,一把一把的,枕套上、衣领上、洗脸盆里,到处都是。有一次他洗完头,低头一看,盆里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跟烂水草似的。他用手指头捞了一下,捞起来一绺,湿漉漉地贴在手指上。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了。以前白白净净的一个小伙子,变得灰扑扑的,没什么血色。眼窝凹进去,两个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眼眶底下发青,是那种淤青的颜色,不是熬夜的黑。人越来越瘦,吃饭也没胃口,一碗饭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了。锁骨凸出来,喉结也凸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病秧子。

    他妈收拾屋子的时候,从枕头上捡起一把头发,心里咯噔一下。又看看他的脸,心里更慌了。

    他妈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说没事。他妈问他最近老往外跑干什么去,他说散步。

    他爸也看出不对了。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爸盯着他看了半天,筷子举在半空,没动。然后说了一句:“你脸上怎么跟鬼似的?”

    阿明没吭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他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这么点就放下?你是要成仙?”

    阿明站起来,回屋了。

    又过了几天,他妈趁他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他后背的骨头都凸出来了,一根一根的,跟搓衣板似的,皮肤白得发青,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他妈当时就红了眼圈,把他爸拽到里屋,门一关,压着嗓子说:“这孩子肯定有事儿,瞒着咱们。”

    他爸说能有什么事儿?

    他妈说你看他那个脸色,那个头发,那个精气神,这哪是好好的人?你跟他说说去,问问他天天晚上到底上哪儿。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阿明又要出门,他爸站在堂屋门口,把他拦住了。

    “你站住。”

    阿明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我问你,”他爸说,“你天天晚上出去,到底干什么去?”

    阿明说散步。

    他爸说散什么步能把人散成这样?你看看你那个脸,跟纸糊的似的。你给我说实话。

    阿明低着头不说话。

    他妈从里屋出来,拉着他的手,手心冰凉,摸上去跟摸一块铁似的。他妈说:“阿明,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遇见什么人了?”

    阿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妈感觉到了,又问:“是女的?”

    阿明点了点头。

    他爸一听就急了:“女的?哪儿的女的?叫什么?家住哪儿?”

    阿明说不知道。

    他爸火了:“你天天晚上出去,跟人家待了几个钟头,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阿明说叫小霞,别的不知道。

    他爸又问你们在哪儿见面,阿明说铁道边。

    他妈的手抖了一下。

    他爸又问:“长什么样?”

    阿明说:“挺高的,瘦瘦的,头发短短的,穿一条米黄色的裙子,皮肤特别白。”

    他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有多白?”

    阿明想了想,说:“反光。月亮底下,反光。”

    他妈的手开始抖。他爸也沉默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

    沙县这地方不大,村里的事谁也瞒不住谁。那条铁道,那棵老槐树,这些年村里人提起那块地方,都绕着走。因为十几年前,村里有个姑娘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那是八四年的事儿了。

    村里有个姑娘,姓什么就不提了,叫个什么也不提了。长得漂亮,皮肤白得跟刚剥的鸡蛋似的,可脑子不太好使,有点傻,说话慢,反应也慢,见人就笑。村里那些不正经的小伙子就老打她的主意。有一天傍晚,她在铁道边溜达,天黑了没回家,被三个小伙子堵住了。那几个人发现她傻乎乎的,不会反抗,不会喊,胆子就大了,把她拖到树后面,糟蹋了。

    姑娘回家以后只会哭,衣服撕烂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爹妈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可那年月,这种事没人报警,她爹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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