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跑过很多地方。八四年夏天,他刚当上厂里的业务员,被派出去采购,第一站合肥,第二站四川。成都不远处有个小镇,业务麻烦,得待上十天半月,他就找了家旅馆住下。

    那时候的旅馆都是合住,跟他同屋的是个西安来的采购员,三十七八岁,比他大十来岁。两个跑业务的人凑一块儿,头一天寒暄,第二天就称兄道弟了。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来买点卤菜、弄瓶白酒,坐床上聊大天儿。

    那是我爸第一次听人讲这种事。

    西安大哥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他靠在床头,端着搪瓷杯,杯子里的白酒晃来晃去,灯光照着他脸上的红晕。他说:“兄弟,我给你讲个事儿。这事儿藏在我心里十来年了,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我爸说,他听完就流泪了。不是吓的,是这事儿太不普通了。而且那个西安大哥太会讲故事,讲到高潮的时候,把我爸说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我爸记了一辈子,后来又把这段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那是七四、七五年的事。西安大哥那会儿刚二十出头,分到西安一家钢厂上班。进厂不到三个月,就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是真漂亮。个子高高的,皮肤白得发光,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一头黑发扎成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她比西安大哥大一岁,可进厂早,已经是个小干部了。那年头有文化的人少,她偏偏是个高中学历,厂里人都高看她一眼。再加上长得好看,厂里都叫她“厂花”。

    西安大哥说,他进厂没些日子,厂花竟然喜欢上他了。同期进厂的同事、厂里的老光棍们,都嫉妒得眼红。他那会儿别提多得意了,跟厂花谈恋爱的时候,走在街上都觉得身上带风。旁边走过去的小年轻,都朝他投过来羡慕的眼光——这毛头小子,看着才貌不扬的,女朋友个子又高,皮肤又白,长得又漂亮,一看还是个文化人。

    他说那大半年,他过得跟做梦一样。每天晚上送她回家,走到她家楼下,她回头冲他笑一下,他能高兴一宿。有一回月亮特别圆,他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了誓——爱她一辈子,不离不弃,这一生有这么一个女人,足矣了。

    谈了三个多月的时候,厂花主动把他叫到家里。那个年代,这事儿是大事。她把身子给了他,是第一次。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裳,攥得指节发白。他觉得自己是掉进蜜罐儿里了。虽然没登记没结婚,在他心里,这就是他媳妇儿了。

    可到了第七个月,出事了。

    厂花开始隔三差五不爱搭理他。晚上约她吃饭,她说累了。上她家里找她,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问怎么了,她就说不开心,拿话敷衍他。他那时候还不懂,一个女孩子忽然冷淡下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中午,厂花把他叫到厂后院儿。

    那后院儿堆着废钢废铁,一股子铁锈味。她站在一堆钢管前面,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别别扭扭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看恋人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说:“咱们分了吧。没什么好解释的,必须分。”

    说得特别绝情,特别坚决。他站在那儿,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只有那堆钢管还立在那儿,锈迹斑斑的。

    他半条命没了。见天儿喝酒,喝完了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盯就是一宿。没有一天好好活着。上班的时候魂不守舍,车床开错了两次,被车间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分手三四天后,消息在厂里传开了。他几个朋友替他打听,才知道厂花移情别恋了。跟谁?跟坐她对面桌子的一个男人。三十八岁,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头发都开始往后秃了。

    厂里没一个人能理解。黄花大闺女,不要年轻小伙子,偏要找这么一个带着孩子的半大老头子。有人在背后嘀咕,说那男的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有人替他鸣不平,说厂花不是东西。可说什么都没用了,人家俩人在一块儿了,他一个人抱着酒瓶子过。

    他想不开。前前后后想过三四次自杀。上吊,喝农药,跳楼,想了一大堆。可都不是狠人,下不去手。绳子拴好了,脖子伸进去,吊得喘不上气,又挣扎着爬出来。农药瓶盖拧开了,闻见那股味儿,手就抖了。

    最后想起自己不会游泳,跑到西安城外一条河边,准备跳河。

    那天他在河边站了四十多分钟。河不宽,水也不深,可对他来说足够了。太阳快落山了,河水被染成暗红色,像一摊化开的血。他站在那儿下决心,脚迈出去,缩回来。再迈出去,再缩回来。想起漂亮女朋友跟了别的男人,想起她说的那些绝情的话,越想越想不开。最后一咬牙,俩眼一闭,正准备纵身一跃——

    有人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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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头一看,是个老头儿。脏兮兮的,脸上皱纹跟刀刻的似的,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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