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天津,一个老小区。

    六号楼出事的那个夏天,整个小区都在传这件事。三个女孩,在KTV上班,被人杀死在出租屋里。案子后来破了,是个姓郑的保安干的。可楼没变。六号楼二楼中单元那扇门封了,贴了封条,挂了锁,锁眼里塞了蜡。房主卖不掉也租不出去,就这么空着。三年,五年,一直空着。小区里的人天黑之后绕着六号楼走,连野猫都不从那条路上过了。

    可孙桂香不信这些。

    她在小区里开了八年小卖部,什么风浪没见过。小卖部在十七号楼底下,离六号楼隔着好几排房子,隔着一片花坛,隔着一条水泥路。她每天早晨八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关门,雷打不动。卖烟卖酒卖饮料,也卖酱油醋盐、卫生纸、小孩吃的辣条。来买东西的都是老邻居,喊她孙姨,喊她孙姐,喊她老板娘。她笑眯眯地应着,找零钱的时候多找一毛两毛也不在意。有人说她心大,她说心大好啊,心大睡得着觉。

    那是案子过去小半年之后的事了。

    冬天,天冷得早。十一点钟,小区里已经黑透了,路灯隔三差五亮一盏,照着空荡荡的水泥路,照着花坛里干枯的冬青。孙阿姨在柜台后面算账,老花镜推到鼻梁上,手指头按着计算器,嘴里念叨着:红梅卖了五包,七块五;恒大卖了三条,一百四十五;啤酒退了十二个瓶子,一个押金五毛……零钱摊了一桌子,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摞成一小摞,用橡皮筋扎起来。

    门外头安安静静的,风刮着卷帘门,哗啦哗啦响。她准备扎完最后一摞就关门。

    有人敲门。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隔着卷帘门传进来,闷闷的。

    孙阿姨抬头看了一眼。卷帘门拉下来了,外头的人敲的是旁边那扇小门。她这店开了八年,夜里敲门买东西的邻居多了去了,有加夜班回来买烟的,有孩子半夜发烧买退烧药的,有睡不着出来买啤酒的。她没多想,站起来走过去,拉开小门上的插销。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女孩。

    路灯在她们身后,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打头的那个个子最高,穿一件亮闪闪的银色短羽绒服,拉链没拉,里头是低领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得发青的脖子。她左边那个穿短裙,黑色皮裙,裹在腿上,底下是黑色打底裤,脚上踩一双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右边那个裹着一件长棉袄,灰扑扑的,帽子压在脑袋上,只露出半张脸。

    三个人脸上都化着妆。眼影画得很重,眼皮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了。嘴唇涂得红红的,红得发暗,像是干了的血。可脸色白,白得不正常,不是化妆那种白,是纸的白,是蜡的白,是冬天河面上结的冰那种白,从里头透出来,没有血色,没有温度。

    孙阿姨愣了一下。她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几年,开小卖部八年,不敢说认识所有的人,可常来常往的那几张脸她都认得。这三个,没见过。

    “阿姨,”打头的那个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我们有急事。”

    孙阿姨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她伸手往柜台方向一指:“那儿,座机,你们用吧。”

    三个女孩侧着身子从她身边挤进来。孙阿姨注意到,她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风。冬天,门开着,外头的冷风应该灌进来才对,可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感觉到风。三个人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她也没闻到香水味,没闻到洗发水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到。她们像是三张纸,从她身边飘过去了。

    孙阿姨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继续算账。可手指头按在计算器上,数字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她低着头,耳朵竖着,听见她们走到柜台边上,听见电话被拿起来,听筒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然后拨号,老式座机的拨号盘,转一下,转一下,转一下,数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嘟——嘟——嘟——电话通了。

    “妈,是我。”

    那女孩开口了。声音还是轻轻的,可孙阿姨手里的计算器停了。她听着,觉得哪儿不对。这大半夜的,哪个闺女给妈打电话用这种语气?像是在念什么东西,一字一句的,没有起伏,没有停顿。

    “我一直想给您打个电话。我走了之后,也没法孝顺您了。这一辈子,临走临走,还给家里添了麻烦。”

    孙阿姨的手指头僵在计算器上。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桌上那摞钱,可什么也看不见了。

    “妈,我没什么可求您的,您一定得给我伸冤。我是让人害死的。就是在我上班那家KTV,一个姓郑的保安。他一直缠着我们几个。那天夜里他拿了刀,翻窗进来的,把我们三个都杀了。”

    孙阿姨的后背开始发凉。从尾椎骨开始,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一节一节地爬,爬到后脑勺,头发根根竖起来。她不敢抬头。她就那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手指头抠着计算器的边,指节发白。

    这章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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