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它走了”。阿诚冲进去,把黑子抱在怀里。黑子的身体还是温的,毛还是软的,可它的眼睛闭上了,鼻头干了,胸口不再起伏。阿诚把脸埋在黑子的毛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他抱着它,不肯松手。医生在旁边站着,没有催他。

    黑子走了以后,阿诚家变得很安静。没有狗叫声,没有爪子踩在地上的嗒嗒声,没有半夜跳上床的窸窣声。阿诚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都会下意识地往狗窝的方向看一眼。窝还在,黑子不在。他把狗窝收进了柜子里,可他每天晚上还是会把黑子的饭盆放在原来的位置,里面倒满清水。他妈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饭盆收走了。阿诚又拿出来,放回去。他妈又收走,他又拿出来。最后他妈不收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阿诚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动静。嗒嗒嗒,是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快,像是有个小东西在跑,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然后他听见了挠门声,一下一下的,指甲刮着木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门板上画道道。阿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从每分钟七八十下一下子跳到了一百多。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黑子每天晚上想进他房间的时候,就是这么挠门的。有时候挠几下,他就去开门,黑子会一头冲进来,跳上床,舔他的脸;有时候他不理,黑子就扑在门上,整个身体撞上去,发出“咚”的一声,像一个小炮弹。现在他听见的,就是那个声音。扑——咚——扑——咚——。中间还夹着黑子特有的那种小声的哼哼,像是着急,又像是在撒娇。

    阿诚从床上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他顾不上。他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走廊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月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地板上的木纹清清楚楚。没有黑子。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站在门口,小声地叫了一声:“黑子?”声音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弦。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黑子,是你吗?”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闷闷的,像是被墙壁吸进去了。他失落地转过身,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床垫轻轻弹了一下,在他脚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小块,像是有个十来斤重的东西落在了上面。然后他感觉有东西踩着他的被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压出一个小小的凹坑,走到他的腿边,走到他的肚子上,最后蜷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他感觉到了重量,不重,正好是黑子以前的重量,七八斤的样子,压在心口,沉甸甸的。他听见了呼吸声,轻轻的,湿漉漉的,是狗鼻子里喷出来的那种呼吸声,带着一点点温热,喷在他的下巴上。他甚至听见了黑子习惯性的那种小呼噜,不是打鼾,是它舒服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只小猫。

    阿诚不敢动了。他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一滴一滴的。他小声说:“黑子,是你回来了?”那个重量在他胸口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姿势,转了个圈——他能感觉到那个动作,先是用爪子踩两下,然后整个身体转过来,再蜷下去。和黑子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安静了。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温暖。阿诚伸出手,慢慢地在空中摸。他摸不到什么,可他感觉到了一团温暖的气息,就在他的手心里面,像有一团看不见的棉花,热乎乎的。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握住了什么。他感觉到了毛的触感——不,不是感觉到,是记忆里那个触感太清晰了,他的手自己就做出了那个动作,手指插进毛里,掌心贴住温热的皮肤。

    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胸口,放在那个重量上面。他闭上眼,没有再动。他怕自己一动,那个重量就消失了。他怕自己一睁眼,呼吸声就没了。他听着那熟悉的呼噜声,听着那湿漉漉的鼻息,眼泪还在流,可嘴角翘了起来。他轻声说了一句:“黑子,我想你了。”那个重量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以前它撒娇时候的样子。

    阿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胸口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床单上没有脚印,被子上没有狗毛,枕头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圈一圈的印子。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的一切——挠门声、脚步声、跳上床的重量、喷在脸上的热气、那团温暖的气息。他跟自己说,那是做梦。可他知道不是。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狗饭盆,里面的水,少了一大半。盆底还有一些小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把嘴伸进去喝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盆沿,湿的。他把饭盆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水的味道,和每天换的新鲜自来水一样。可盆沿上,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属于黑子的口水味。他把饭盆放回原处,没有倒掉那半盆水。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黑子最喜欢撒尿的老榆树下,有一个浅浅的爪印,在化冻的泥地上,像是刚踩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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